第三百零七章
最后一重地宫空旷辽阔，无多余景致，只在殿心之地，静静盘坐着十二尊顶尖大能。
十二人修为层级分明，排布森严。两位合体大圆满、一位合体巅峰、三位合体后期、两位合体中期、余下四位皆是合体初期。
清一色的合体层级，齐聚此地，威压压得整片地宫空气凝滞，连灵力都近乎停滞。
众人皆是盘膝端坐、敛息苦修，周身萦绕着浓郁至极的顿悟之意，每个人的气息都稳固沉淀、正节节攀升，都带着着即将突破境界的预兆。
为首钟家老祖身为两大圆满之一，周身威压最为骇人，竟已然触摸到了大乘门槛。
凝商尊者带着闻音闯入，动静不算小，可十二位大能无一有大动作，有人懒懒掀了下眼皮，有人自始至终双目紧闭、仅有一道凉神识淡淡扫过二人，稍作探查便尽数收回，全员沉浸在悟道状态之中，外物惊扰，皆不入眼。
十二人正中央，一枚圆珠悬空悬浮，稳稳定在殿心灵光最盛之处，正是渡命珠。
那珠子通体流转着温润不朽的乳白色光晕，表层萦绕着的道纹细密繁复，每一缕纹路都承载着厚重的天道法则，浩瀚的生命威能与大道之力肆意翻涌，温和却霸道，充斥整座地宫，光是静静观摩，便足以助人洗练神魂。
第九重独有的大道音律，如同无形长河缓缓淌过殿宇。
伴着渡命珠散出的天道法则，像是仙音一般，闻音都仿佛看见了有万道霞光垂落，有仙人为他们抚顶颂声，如被天道祝福，下一秒就会突破桎梏，原地进阶。
闻音尝试着，越走近这种感觉越浓烈，她也想修炼，在这里修到天荒地老，这里的天道法则比外面更浓郁，能让她修到举霞飞升。
目睹此景，先前还颓靡淡然的凝商尊者，神色终于沉了下来，眉眼生出急色 此地任意一人顺势突破，尤其是钟家老祖若踏出那一步突破大乘，对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她不再观望，抬手打出一道气机，锋直轰前方笼罩十二人与渡命珠的阵法结界。
但这道锋锐无比的气刃狠狠撞在结界之上。
轰然一声巨响，金色的音波涟漪四下炸开，可那透明结界如水裹磐石，光幕仅仅泛起一圈细碎的波纹，转瞬平复，分毫未动。
盘坐在最前方的钟家老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苍老狭长的眼缝里古井无波，在垂落的白发阴影之下，嘴角却掠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攀上闻音后脊。
凝商尊者猛地转头看向她，先前倦怠散漫荡然无存，一双眼眸翻涌着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戾气，杀意毫不掩饰地锁定闻音。
“给我破了这结界，否则…死！”
短短一句话，没有嘶吼咆哮，却裹挟合体大圆满的神魂威压，恰巧地宫之中流转的大道音律恰巧在此刻重重一拍，震得闻音神魂她心脏猛地一缩。
闻音知道凝商尊者这种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执念就是复仇，根本谈不上半分良心与情面。
此刻的自己，于他而言不过一件可用的工具，但凡她敢吐露半句破不了阵，或是流露出半分不愿出手的模样，对方定然会先出手了结她这个无用累赘。
但现下的局面，早已不是她想不想破阵，愿不愿意出手的取舍，而是她是能不能保住性命的问题。
若仅仅只是十二尊合体大能借渡命珠悟道，半点不至于让她从心底生出心悸与惶恐。在她的阵道之眼中……是另一番景象。
神魂威压持续碾轧，大道音律的共振撕扯心神，她根本熬不住片刻僵持。生死一线之间，容不得半分迟疑犹豫，闻音强迫自己心神沉淀，立刻做出决断。
“凝商尊者。”闻音给他传音。
戳中他的真实身份，他施压的动作一滞，随即眼里翻涌着更狠的凶光。
闻音头皮都刺痛，但她仍然顶着重压道：“前辈，您夸过我的瞳术好，我确实有一门上古的神识神通，能够破尽虚妄，在我的破妄眼中，那十二位合体大能确实是在借惊徵大尊的渡命珠在修炼，但是这一切都是假象。”
“他们苦修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顺着大道音律流转，回流到渡命珠，形成一处完美闭环。那种顿悟突破的感觉，便是困住他们道心的最大陷阱。”
凝商尊者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似在细细审视她这番话语的虚实。
抓住对方迟疑的瞬息间隙，闻音不敢停顿：“尊者，这一路行来，您心底定然清楚惊徵大尊是何许人也。”
她道出疑点：“您觉得这渡命珠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夺舍契机，还是留给后人炼化的至宝？”
一语落地，如同惊雷劈开迷雾，凝商尊者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杀意褪去大半，可他神色并未松动半分，辨不清喜怒，静默数息，他冷冷开口：“你可知，欺骗本尊的下场？”
闻音心神微定：“晚辈不敢欺瞒前辈。”
说着，她抬眸坦然迎上对方幽深的目光，言语笃定：“晚辈人微言轻，但此事是真是假，大可交给时间验证。只要尊者有足够耐心，待阵法闭环彻底成型，端倪显露，届时局势说不定利于前辈您呢？”
她话是这么说，但她知道处于凝商尊者的立场看，能够选择相信她，是很难得的，毕竟那十二个合体期有好些眼见着就要突破了。
但先观望，凝商尊者也不许她闲着，他问：“钟律那老匹夫也是八品初期阵师，也可能摸到了中期的门槛，你看看这个结界你能破吗？”
钟律就是钟家的老祖，定钧道君。
“是。”闻音老实应下。
眼前的结界在她阵道修为又有精进之后，不是难事，她要观摩推演的是这第九重宫的主阵，以及那被隐藏的夺天布下的诡异的阵法，仅仅只差这拼图的一角了。
她刚想把罗光霁和李楚安放出来给她下手，就听见系统的惊呼声。
“宿主，江亭月快撑不住了。”
闻音神识往时空阵旗里一扫，内里景象瞬间映入眼帘，看得闻音心头一沉。
江亭月整个人死死抱着头颅，身子蜷缩成一团，在地面痛苦翻滚挣扎。她发丝凌乱黏满冷汗，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瞳孔散乱无光，已然陷入半疯半癫的错乱状态，寻常半点都要叨叨个没完，但此刻都不知道她是痛到了何种地步，让她连细碎的痛哼都挤不出来。
南宫律与谷听溪一左一右静静立在她身侧，南宫律用七情剑意，谷听溪运转上善若水功，正帮她安抚神魂，可貌似收效甚微。
眼见江亭月神魂濒临溃散，闻音再不迟疑，当即催动一音破万法笼罩住江亭月全身。
大概缠骨蚀神的剧痛有缓解，江亭月涣散浑浊的神志终于夺回片刻清明，但这缕清醒转瞬即逝，如同风中残烛般脆弱，她根本来不及平复气息，她嘶哑破碎的声音传进闻音识海。
“闻音姐姐，我好痛啊，痛得快要死了！”
“它想要那颗珠子……至道珠！拿不到它就杀了我。”
“闻音姐姐，我不想给它，有本事就把我杀了，我死也要它离开我的身体。”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所言不足信，倒不是她撒谎，只是痛苦和恨意侵占理智，痛到极致的时候想自杀，但缓解过来难保不会后悔。
闻音想问的是：“那不是渡命珠吗？至道珠又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它不像个真有灵智的活物，它只会在我的识海说“至道珠”三个字。”
江亭月给出不出答案，但是系统可以。
“宿主，至道珠，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就像是封存灵气的灵珠，如果它只能封存一点灵气，那它的作用不如一颗丹药，如果它有一方世界的灵气，那它就是无上至宝。”
“同理，至道珠就是封存天道法则的东西。那夺天造化阵阵灵如此重视，想来它的品级不会差。”
闻音不太懂，“那罗光霁不是说，那渡命珠也封印了惊徵大尊的残魂和所有的道吗？那和至道珠又有什么区别。”
系统解释：“那区别大了，别人的道，就是别人的道，全灌你身上，你也许能够强冲境界，甚至让你突破大乘期都有可能，但是你往后呢…要怎么消化不属于你的道？仙途止步都并非不可能。”
“但至道珠不是，它是经过提炼的纯正的天道法则，于任何一个修士，都是修炼至宝。”
这时，阵灵也沉声开口了：“如果这里真有至道珠，那么我大概猜到夺天布置的大阵是什么大阵了，通天阵塔九品大阵里有记载。”
“什么？”
“万灵夺生大阵。”
闻音离九品阵师还很远，但听这个名字也知道是个邪阵。
阵灵叹了一口气：“这颗至道珠想来也是人命无数才凝炼成的。”
心下愈发沉重，闻音问江亭月：“那你还能坚持多久？”
虽然这么问，但闻音并不是很担心江亭月的安危，毕竟都这样了，至道珠就在眼前了，那夺天造化阵的阵灵也没有冲出来自己抢，要么它出来，要么它不愿意出来，那就肯定不会弄死江亭月。
江亭月没有回答她，又蜷缩起来瑟瑟发抖了，闻音将外道的状况都告知所有人，问他们愿不愿意出来。
南宫律第一个响应，“小师妹，我出去帮你。”
除了江亭月还在那儿滚，其余人都出来了，凝商尊者见他们不怕死地现身，冷哼中带着轻嘲。
闻音将破解结界的任务交给罗光霁和李楚安，神识便笼罩了整个九重重，阵道之眼开到极限，就连阵灵都格外的认真。
当然，她有注意罗光霁的举动，他应该是最了解这地宫之人，但他此刻很平静，偶尔会看向那颗渡命珠，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那么，他知道至道珠吗？罗天大尊肯定是知道的吧？有没有给他留什么后手？
这些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但闻音唯一能做好的便是做好眼下该做的，她开始推演阵法，这万灵夺生大阵的全貌开始在她脑海里清晰呈现。
但很可惜，九品巅峰大阵，她看不懂。
所以，哪怕至道珠能让她飞升，她拿到的概率也不大。
有些意兴阑珊，偏偏还不走运，第九重的禁制座微微震颤。方才进来时凝商尊者起手布下的禁制浮现出细密裂痕。
下一瞬，轰然破碎声炸响耳畔！
凛冽煞气汹涌灌入，钟毓秀一袭华服染尘，面色冷冽寒霜，率先携数名天音岛分神期修士踏步闯入，紧随其后，叶倾一行人接踵而至，目光第先是扫过锁定整片地宫，又迅速落回闻音与凝商尊者身上。
两股人马尽数到场，但江亭月诸位师兄，以及一众海外修士，不见踪影。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许离舟终于来了，那就表示她的暴增丹来了，保命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结界内的定钧尊者身上气息突然暴涨。
他周身垂落的雪白发丝无风自动、满身衣袍鼓荡翻飞，猎猎作响。他周身萦绕的即将突破的气息，像滔滔道海席卷结界四方，原本桎梏合体境界的无形枷锁在剧烈震颤，眼见就要突破大乘期。
不仅如此，那颗渡命珠也光华大盛，像是为定钧尊者加冕一般，源源不断为了他输送能量。
钧道君双目骤然睁开，眸光璀璨如星辰，裹肆意畅快的大笑响彻整座第九重地宫，震得四壁灵光震颤不休：“哈哈哈哈哈哈！本尊终于要突破桎梏，登临大乘期！”
闻音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就见凝商尊者的目光像利箭一样狠狠朝她射来，杀意冲天。
他声音冷冽如冰：“你敢耍本尊。”
闻音：“……”要死了，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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