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嘉治帝对太子的安排

这一对赤金镯子，分量实在太重，早已远远超出寻常翰林同僚往来贺喜的礼数规格。

他与苏慕言虽说交情尚可，对方也曾悉心指点过他，算得上亦师亦友，但情谊终究停在公事敬重，日常交好的层面，远远受不起这般重金厚礼。

好在张兴两世为人，又在官场历练了一年有余，应对这类人情礼数早已不再青涩。

他稍一思索，心中已然暗自做好了盘算。

待日后自己是否入詹事府的身份完全确定，他便寻合适的时机，向太子举荐苏慕言。

苏慕言确有真才实学，办事勤勉稳妥，绝非滥竽充数之辈。

若是举荐之事能成，苏慕言凭自身才干拿到詹事府的差事，这份谢礼他便可坦然收下。

若是举荐不成，来日他必会精心挑选等价厚礼，寻个正大光明的由头，原礼回赠，把这份人情干干净净了结，绝不欠下官场私债。

行走朝堂，最忌讳的就是无功受禄，受人重惠却无以回报。

人情债，往往比金银债更难还清，更是日后被人拿捏的把柄。

接下来几日，宫里关于张兴差事的旨意迟迟没有下来。

他依旧守着翰林编修的本职，每日按时到翰林院点卯当值，整理典籍、草拟文稿，日子看着平淡清闲，可院中人看向他的目光，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期待。

转眼到了九月初，十多日筹备安顿过后，新晋太子李正明正式迁入东宫。

入宫迁居的这一日，嘉治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他。

殿内只留父子二人，案上香炉青烟袅袅，气氛肃穆沉静。

嘉治帝抬眼看向躬身立在下方的李正明，缓缓开口：“朕已经拟下恩赏，对你二弟、五弟，还有其余几位皇弟各有安排，依旧让他们留在京中藩邸安居。

这件事，你可有意见？”

李正明闻言，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芥蒂。

他心里原本盘算，若是能将几位弟弟尽数安置到天津就藩，远离京城权力漩涡，那是最稳妥不过。

可他也清楚规矩，父皇尚在人世，几位弟弟不会被早早外派前往天津。

念头转瞬即逝，李正明立刻敛去心底那点想法，面上只显出一副宽厚大度的模样，躬身从容应答：“父皇这般安排再好不过。

诸位弟弟留在京师，儿臣闲暇之时，尚能与他们常相见，维系兄弟亲情。

儿臣并无异议。”

嘉治帝静静望着自己选定的接班人。

自己阅人半生，尚且无法完全看透这位新太子心底真正的筹谋。

但见他能压住心中私念，当众表现出这般顾念手足的姿态，心中不由得满意几分。

“好。”  嘉治帝微微颔首，语气转为郑重，开始说起太子今后一应职事与规制：“你既然入主东宫，往后便要担起储君本分。

朕今日与你细说，身为储君，应该学些什么。

首先是如何选人用人，

用人之道，不在于寻一群全然顺从你的人，也不是一味重用有才而无德之辈。

有才者可以办事，但不可独掌大权；忠厚者能守本分，却未必能破局。

你要学会分辨，哪些人可用其才，哪些人可守其德。

用人之时，既要知人所长，更要察人所短。

不必苛求人人完美，但一定要清楚每个人心中所求是什么，是求名，是求利，还是求施展抱负。

知其所欲，方能驾驭。

.....

其次，要稳住朝堂各方势力的平衡。

朝中从来不会只有一派声音。

革新一派想整顿吏治财政，守旧一派要维持旧制、保全世家勋贵的利益，武勋、文官，各有各的立场诉求。

你不可单方面倒向任何一方，更不可放任某一派势力独大。

一方过盛，则会蒙蔽视听，挟持朝政。

要让各派相互牵制，彼此制衡，矛盾始终留在朝堂台面之上，而最终决断的权力，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

御书房内，帝王的声音缓缓响起，一桩桩、一件件，将储君的权责、利弊、需要提防的人和事，慢慢讲给李正明听。

御书房里香烟缓缓升腾，嘉治帝身子微微向后靠在龙椅上，语气沉缓。

“正明，父皇今年不过五十六七，尚未到花甲之年，只是近年愈发觉得精力不济。

你如今册立为太子，往后便要帮衬朕，学着处置朝堂大政。”

李正明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便躬身回话。

他第一反应只当这又是帝王对储君的试探，连忙谦逊推辞：“父皇，儿臣阅历浅薄，理政经验远远不足，恐难担此重任，还望父皇……”

话没说完，便被嘉治帝抬手直接打断。

“不必这般谨小慎微，朕不是在试探你，你不必如此惶恐，朕并非要你即刻独立上手理事。

不会处置的，自有朕带着你学。

往后你随在朕身侧观摩政务，朕也会为你挑选师傅，专门教你各类庶务细则，慢慢熟悉便是。”

李正明闻言一怔，抬眼悄悄打量嘉治帝神色。

见父皇面色诚恳，并非假意试探。

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已经被册立储君，随君父学习本就是分内之事，父皇既然愿意手把手传授，反而不会轻易更换储位。

心中念头一转，他当即躬身叩首，郑重应答：“儿臣明白，定当勤勉用心，不负父皇期许。”

御书房香烟袅袅，嘉治帝看着躬身应诺的李正明，继续往下交代后续的安排。

“从往后，你便以太子的身份，随朕一同参与朝会。”

他缓缓说起这大顺朝的朝会规制，这套制度大体承袭前明，又酌取本朝所需，做了些许调整。

每月初一举行大朝会，纯粹是礼仪大典，百官列班行礼，彰明朝廷威仪，并不商议实务。

除去休沐的日子，平日常设小朝会，在京文官四品以上，武官三品以上必须到场，朝堂上商议各类军政要务，大小议题都在此处论定。

待到小朝会散场，若是内阁辅臣，六部九寺堂官，或是军中重臣有紧要事务，还会留在宫中另行集会，君臣当面商讨对策。

嘉治帝继续说道：“往后这些场合，你要合陪同参与。

别紧张，一开始你只需要静心旁听，多看多学，熟悉朝堂议事的章法，百官的派系，各类政务的来龙去脉。

等你渐渐通晓其中关节，朕再逐步交付更要紧的差事，给你相应的议事参与权，往后慢慢再给到处置决断之权。”

“若是哪天朝会结束，没有紧要奏事，朕会另择几位老成大臣，做你政务与经义上的师傅，单独授课指点你。”

听到这里，李正明抬首，顺势开口请示：“父皇。

儿臣学习之时，可否寻一人伴读在侧？

儿臣看那张兴，性子才学都颇合儿臣心意，不知能否继续让他做儿臣的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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