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近在咫尺
众人距离接引之门还剩最后二十米，逃亡的出口就在眼前。
随着须佐之男的一声怒吼，整片海域在那一瞬间炸开，海水从四面八方掀起。
一道半球形的法则浪潮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全都被那道浪潮裹挟着向前推进，像一堵正在倾倒的天壁。
祝如愿眼神一利，手腕一翻，三根木筷同时离手！
三道剑气，在法则浪潮的内部同时爆裂。
银白色的剑意从浪潮内部向四面八方撑开，企图从内部一寸一寸地撕裂绞碎。
浪潮的表面鼓起无数不规则的凸起，可那道法则浪潮太大了，即便是人类天花板的剑意也只能在法则的碾压下一点点弯折、崩碎、黯淡。
法则浪潮碾过一切。
祝如愿第一个被打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
星辰剑嗡鸣着急速飞来，剑身贴住她的后背，勉强将她接住。
她在空中稳住身形，单膝跪在剑身上，胸口一闷，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淌下，在唇边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其他人也全被打飞了，他们被这一击冲的七零八落，齐齐吐血。可他们很快又挣扎着再次跃上雷神柱，继续朝着接引之门的方向飞去。
为了不被红月污染，【蓝雨】小队众人已经在身上划了好几刀，鲜血将浅蓝色的斗篷染成深褐色。
但伤痛已经对他们抵御红月不起作用了。
红色从他们的瞳孔深处蔓延开来，一点一点侵蚀着虹膜，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一层血色。
难道要在黎明到来之前，不被神明碾死，而死在队友间的自相残杀之中吗？
这个念头浮现在每个人脑海中。
他们看着身边的同伴，看着那些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颤，像是有某种力量在逼迫他们拔刀，将刀刃对准身边的人。
开什么玩笑。
如果要对同伴出手，他们宁愿自杀——这个念头比红月的低语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我.....”队伍中终于有人开口了，他瞳孔中的红色已经蔓延了大半，却还是咬着牙，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放弃我吧，我不能拖后腿。”
“咳咳，你把自己打晕。”祝如愿一边咳着，一边嘶声吼出来，“我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你们甘心放弃吗？”
她的声音被咳嗽撕得支离破碎，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被红月映红的瞳孔里，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可是.....”
刀刃在手中颤抖，瞳孔中的红色与清明交替闪烁，理智正在疯狂撕扯。
“你们不想做拖累同伴的事——”
祝如愿的声音拔高，落入每个人耳中。
“——那我们就能做抛弃同伴的事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那些颤抖的、快要被红月吞噬的人身上，他们猛地抬起头。
吴湘南还拥有一些理智，眼疾手快，掌刃精准地劈在每一个即将失控的队友的颈侧。
“诶——我是队长，我自己来。”滦平用仅剩的左手抬起断剑，剑柄对准自己的颈侧，敲了一下，“那【蓝雨】小队就交给你们了。”
卜离点点头：“一个都不会少。”
吴湘南了然地笑了笑，利落地将自己打晕。
至此，【蓝雨】小队全员倒下，只剩下【灵媒】还保留着清醒的意志。
接引之门的白光倾泻而下，将翻涌的血色浪涛照得发亮。
十米，最后十米，只要冲过去，只要跨过那道门槛——
可下一次攻击已经要来了。
怎么办？
须佐之男悬于浪峰之上，那双眼眸中倒映着两轮红月，杀意凝成实质。
祂的周身，海洋法则再度翻涌，海水从四面八方汇聚、塑形，数十只巨手从浪涛中升起，将整片海域封锁得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须佐之男举起了天丛云剑，剑锋上凝聚着足以斩开万物的锋芒，照亮了祂眼中的愤怒和疯狂。
这一次，在惊天怒浪中，祂做了一个投掷的手势。
祂不打算再挥剑了。
挥剑会被那些烦人的剑气干扰，被一次又一次地偏转剑势；若是挥出的剑气，也会被削减......
所以祂要掷出去！
须佐之男的手臂向后拉伸，肌肉在神袍下绷紧如弓弦，数十只巨手同时向他们合拢，将所有人困在那个正在收缩的区域中。
——这一切似乎避无可避。
卜离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那枚正在急促闪烁的【回天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出口近在眼前，我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祝如愿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转过身来：“队长你想做什么？”
“小元宵，等出去了，你一定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将我们送回斋戒所......”卜离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那扇接引之门上，随即对她弯起唇角，“毕竟，你也不希望【灵媒】就此消失吧？”
“队长，你在威胁我吗？”祝如愿被气笑了，那笑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我才不要。”
“这可没办法，”卜离低声笑了笑，伸手探向自己胸口的口袋中，“我是队长，你得听我的。”
然后他摸了个空。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了好几下，指腹蹭过空荡荡的布料，什么都没有摸到。
卜离原来平静的表情裂开一道缝，猛地抬头。
“队长是在找这个吗？”
祝如愿哼笑一声，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枚守夜人的徽章。
她夹着它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刚刚得手的战利品。
“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什么时候！？
卜离几乎是错愕地看向祝如愿，盯着那枚徽章，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想起来了，是她给他戴【回天玉】的时候！
那时候他俯下身子，心口敞开，她的手指贴上来，把玉按在他胸口......一定是顺势抚平胸口的斗篷褶皱时，顺势将徽章摸了出来。
当时他心里全是出于对她的担心，哪里会顾得上这些？
就在他心神松动，心里被柔软又不可名状的东西塞满，顾不上其他任何事的时候，她居然骗他！
而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卜离又急又气。
小骗子！
卜离的声音中带着他极少有的急和怒：“你要做什么！？”
可祝如愿没有回头。
“队长想做什么，那我自然就想做什么。”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快被海浪巨手合拢时搅动的气流吞没。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挥，将卜离和身后所有人同时向接引之门的方向推去。
卜离的身体倒飞出去，斗篷在风中翻卷，血色浪涛从他身侧掠过，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在他倒飞出去的视线中，他听到了。
“若暗夜终临,吾必立于万万人前——”
卜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守夜人的誓言，是每一个加入守夜人组织的人在训练场上念过的第一句话；可这句话在战场上被念出来的时候，从来只意味着一件事......陷入绝境，需要使用鬼神引之时。
鬼神引会给予守夜人在绝境下最后的温柔——药物刺入体内后，会在短时间内燃烧一个人所有的潜能，然后耗尽所有。
“小元宵，你不能——！”卜离的声音被浪涛吞没。
他拼命想要稳住身形，想要冲回去，可那股推力太强了，等他再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横刀向渊，血染天穹！”
祝如愿一直在使用其他台词或者诗词来发挥【诡言歌】的作用，却从未用过《斩神》中台词。
她想要将神墟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必须与角色共鸣。
这需要一个人真正站在绝境之中，真正面对过不可战胜的敌人，真正在命陨之时做出过选择…….
她这一路走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对手，也从未真正地陷入绝境。
换而言之，她无法设身处地地共鸣——
但现在的确是时候了。
双月同天，红月低语，神明掷剑，身后是最后十米的接引之门，身前是斩开万物的必杀之剑……当下已经是真正不留余地退无可退的绝境。
最后四个字出口的瞬间，一股轰然热血涌上她的心头。
热流从心脏深处炸开，沿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血液在沸腾！
这是守夜人的誓言，也是千千万万站在暗夜下的人用生命铸就的信念，而当下，更是凡人对神明的宣战！
【诡言歌】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祝如愿的气息在节节攀升，精神力暴涨，体内奔涌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撑裂。
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强。
祝如愿她抬起头，看着正在逼近的天丛云剑，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轻佻的笑意。
可那笑意底下，是烧穿一切的火焰，是凡人向神明掷出的战书，是一个守夜人不肯弯折的脊梁。
“被追着逃了这么久，你很得意吧？现在该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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