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走私团伙
正因推行分封，一个个诸侯国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持续向四方拓殖：
楚国吞并南方沃野，秦国夺取西部山川，齐国经略东海之滨，燕赵合力稳住北疆边塞。
待到七雄归一，华夏疆域较夏商周三代已呈数倍扩张。
刘禅正盘算着依样施行：将若干诸侯王分派至边远之地。
譬如南越、东北、草原、吐蕃、青海、朝鲜、东瀛……这些朝廷难以直接管辖的区域，交由诸侯王前去开疆辟土。
且这些封地天各一方，彼此隔绝，根本无法串联作乱。
加之大多地处荒僻，即便苦心经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也难与富庶强盛的大汉正面抗衡。
或许等到三汉衰微、王朝周期走到尽头时，某支诸侯势力真有实力逐鹿中原，那也不过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江山仍属大汉一脉。
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有“四汉”延续，后世子孙指着那些地方，也能底气十足地说一句：此地自古便是大汉不可分割的领土！
有这一句话，足矣。
师妃不知何时停下了手头活计，惹得刘禅皱眉道：“接着做，怎么停了？”
“哎哟。”她连忙回神，苦笑着挠挠头，“陛下，臣妾实在拿不定主意啊……”
“拿不定就慢慢琢磨，不行就去找司隶校尉商量。又不是明日便要册封，皇子才多大？你还有十几年光景可想，急什么？”刘禅没好气地摆摆手。
“好嘞！”师妃顿时眉开眼笑，重新俯身，专注侍奉起刘禅来。
不仅允了她的请求，还额外给了她一条出路，她心里自然熨帖。
“噔噔噔……”一名侍女慌慌张张闯进来，压低声音急道：“娘娘发火了！您怎敢不去？”
“哎呀！”师妃猛地一拍额头，这才想起瑜伽课早该去了。
“都怪陛下！”她一边嘟囔一边飞快换衣，“阿母肯定饶不了我……”
“挨训就老实听着，不准顶嘴。”刘禅不忘叮嘱一句。
“陛下偏心得没边儿了！姐妹们加起来，还没人家一根头发丝儿受宠呢！”她嘴上埋怨着，人已一溜烟跑出殿门。
这话倒也没夸张，宫里上下，确无人能比得上那位娘娘。
“竟敢对朕耍脾气？”刘禅心头不悦，起身换了身常服便往外走。
刚踏进长乐宫正殿，恰见师妃正赔着笑脸解释，孙尚香神色稍缓，似有意放她一马。
“咳咳。”刘禅凑上前，朝孙尚香眨眨眼，“刚才师妃背地里说你坏话。”
“陛下！”师妃一听，急得直跺脚。
“嗯？”孙尚香柳眉微扬，“哼哼哼……”
眼看孙尚香又要动手收拾人，刘禅吹着口哨转身离开，径直往御书房去处理公务。
休沐樱花可赖床，但他习惯午膳前收尾所有差事。
谁知刚进门，就见吴懿与糜竺已端坐堂中，正慢悠悠品茶，显然有事相商。
“舅父、舅兄，二位有事？”刘禅落座问道。
“呵呵，先来后到。”糜竺含笑示意，“请兵部尚书先讲。”
“承让。”吴懿拱手致意，随即禀道：“启禀陛下，臣已与大月氏使者议定交易。”
“兵部库中尚存近三十万具淘汰的一代连弩，对方愿悉数购入。”
此前大汉二十万常备军均列装过此弩，水军所配更众，加上战备余量，眼下库存确达三十万具之多。
“他们拿什么付账？”刘禅最在意这点。
“金石珠玉、珍珠玛瑙……”
“打住。”他抬手截断，“只要钱粮，钱包括金银铜铁，最多再加些木材、草药、兽皮；其余一概不要。”
“是，臣即刻转达。以大月氏急切程度推断，他们应当不会异议。”吴懿点头应下，稍顿又道：“不过陛下，眼下卡在一件要紧事上……”
“何事？”刘禅略感意外，“价格没谈妥？”
“并非如此。”吴懿摇头，正色道：“是运输。”
“三十万具连弩如何运抵身毒？对方又如何把货款运回大汉？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民间商旅往来身毒与大汉之间，本无阻碍。
但如此规模的国家层面大宗交易，难度陡增，几近不可完成。
若靠牲畜驮运，牲畜自身需耗大量粮草；动用越多牲畜，所需补给便越惊人。
带的粮草越多，驮运的牲口就得跟着加码……
这简直是个无解的死结！
说白了，就是古代物流的硬门槛，甭管是大军远征还是商队贩货，一旦行程超出临界点，压根儿就别指望能平安抵达。
“把交州的地图取来，要标出沿海岸线的那版。”刘禅开口下令，随即松了口气，“好在交州已归顺大汉，运输难题总算有转机。”
“走海路？”吴懿一点就透。
“正是。”刘禅招手让他靠近，手指划过交州南端的海域，“贴着海岸往西行，能直达身毒南部。”
“你去告诉贵霜使团，返程时不妨试试海道回国，大汉可为他们备好船只。”刘禅收起地图，语气笃定，“先让他们替咱们蹚一遍路，再把货款用船运回交州，我们直接在那儿接钱。”
“之后，连弩也从交州装船发运，这笔大汉与贵霜的买卖才算真正落地。”
先收款，后发货。
这么大批量的军械交易，必须让对方先把钱打过来。
“要是贵霜怕钱到了拿不到货，你可提议分批采购。”刘禅叮嘱道，“头一回买少点，就算亏了也不伤筋动骨。”
“臣明白。”吴懿抱拳，正要告退。
“哎，哎，哎！”糜竺笑着拦住，“子远啊，这军械生意……”
“使不得！”吴懿赶紧摆手，“您是长辈，哪能插手兵部的差事？”
“哈哈哈，”刘禅笑出声来，“行了，舅父逗你玩呢。”
吴懿一怔，脸上微热，也觉自己方才反应太急了些。
不过这笔买卖若由兵部全程操持，往后在朝中说话自然更有分量。
哪怕最终收益全数缴入国库，兵部日后向户部申领经费，底气也足得多、腰杆也硬得多。
“玩笑到此为止。”糜竺摆摆手，“我是想派一支商队，随大月氏使团同赴贵霜，亲眼瞧瞧那边的情形。”
“若海路真走得通，将来商机不小。烦请子远跟对方打个招呼，帮着牵个线。”
“包在我身上。”吴懿爽快应下，“小事一桩，一定办妥。”
稍顿，他又转向刘禅：“陛下，臣以为，还可派几名兵部的密探同行……”
“此计甚妙。”刘禅点头，“听说大月氏正与波斯交战，让兵部的人混在商队里过去查探虚实，对大汉只有好处，毫无风险。”
三人迅速议定：贵霜使团自交州登船返身毒；商部考察团随行，摸清民间商贸实情；兵部密探暗中嵌入，专司刺探贵霜内情；鸿胪寺另组正式使团，以国礼身份与贵霜对接。
商队着眼市场，密探专注情报，使团负责外交，三方协同，自上而下、由表及里，把贵霜底细摸个通透。
事毕，吴懿起身告辞，转身便去与贵霜使节重新磋商。
“舅父今日登门，所为何事？”刘禅望向糜竺。
“特来禀报陛下一件趣闻。”糜竺含笑端起茶盏。
“哦？”刘禅来了兴致，“朕洗耳恭听。”
糜竺啜了口茶润喉，缓缓道：“魏、吴两地，近来各冒出一支新走私队，幕后东家，竟是曹丕和孙权本人。”
“哈哈哈！”刘禅朗声大笑，“连魏吴天子都亲自下场走私，两国经济怕是已经溃不成军了。”
“不过舅父如何得知？”刘禅颇感好奇，“他俩躲在幕后，寻常人哪能识破？”
毕竟不是曹丕、孙权亲自抛头露面做生意，按理说大汉根本无从察觉才对。
“确实极难察觉，甚至可以说几乎无法发现，起初，臣自己也毫不知情。”糜竺摇头失笑，“可架不住有人主动举报啊。”
“谁告的？”刘禅一愣，旋即猜道，“莫非是魏吴本地其他走私团伙？”
“正是。他们把自家皇帝给捅出来了。”糜竺叹道，“理由也很直白，曹丕和孙权亲手扶起来的走私队，抢了他们的饭碗。魏吴那些老江湖见利受损，干脆向大汉揭发，只求咱们断了他们的货源。”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糜竺轻叹，“何其荒唐！”
曹丕、孙权倚仗皇权开路，轻易便霸占了本国走私份额。
魏吴市场就那么大，皇家队伍吃得多，世家队伍自然吃得少。
利润缩水，众人立马翻脸，却又奈何不了天子，天子奈何不了世家，世家也动不了天子。
利益一旦崩塌，魏吴世家干脆调转枪口，求大汉出手打压皇家走私队，好让自己重回从前的份额。
可见世家之自私，早已蚀骨入髓。
前次为私利出卖国家，这次为私利出卖君主。
正如糜竺所言，实在可悲。
“呵呵。”刘禅听完，也忍不住笑出声，“既然魏吴世家苦苦相求，朕便成全他们。”
“另外，朕还要挖个深坑，叫曹丕、孙权二人栽得彻底，血本无归！”
舅甥二人略作商议，一套周密计划便已成型，稳准狠，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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