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断供
久而久之,此消彼长,大汉越来越富,魏国越来越穷。
终有一日,力量天平彻底倾覆,稳稳压向大汉一方。
东吴那边亦难幸免。不出所料,孙权迟早也会步魏国后尘,走上同一条路,沦为大汉的经济附庸。
毕竟,孙权集权程度尚不如曹丕,自主空间更小,应对能力也更弱……
“朕若亲自经手这些事,未免有失体统。”曹丕喃喃自语,开始盘算合适人选。
司马懿见状,当即欲抬手拱礼,准备主动请命、毛遂自荐。
如今司马家尚未涉足走私,并非司马懿清高淡泊,而是他志不在此。
钱财只是浮财,够用即可,多了反添累赘。
他真正图的是权柄,是政坛上实实在在的晋升阶梯。
倘若曹丕钦点他牵头组建“皇家走私营”,并全权交由他掌管,司马家岂止是财源滚滚?
权位、信任、根基,一并落袋,一步登天。
所以,他始终按兵不动,拒斥所有走私邀约,就为等这一刻。
可话还没出口,曹丕已一拍大腿,朗声笑道:“有了!曹洪!”
司马懿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意也霎时凝住。
“曹洪最擅聚财,让他替皇家打理这条财路,再合适不过。”曹丕越想越踏实,“他领兵或许平平,但生财之道,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况且曹洪是宗室近支,这么大的财权交到他手上,才叫稳妥放心……”
“咦?”曹丕自顾说完,才察觉司马懿神色异样,奇道:“仲达怎么了?可是有话要说?”
“呃……陛下圣明!”司马懿迅速俯身一拜,“骠骑将军曹洪确为不二人选。臣正欲启奏,不料陛下已先一步想到,臣惭愧。”
“哈哈哈!”曹丕朗声大笑,“你我君臣,果然心意相通。”
“既如此,便烦劳仲达传朕口谕,让曹洪即刻接手此事。”
“臣遵旨。”司马懿叩首应诺,“陛下若无他嘱,臣告退。”
“去吧。”曹丕略一点头。
司马懿躬身退出殿门,刚跨过门槛,脸上笑意瞬间消尽,双手本能攥紧,又缓缓松开……
憋屈啊!
自己苦心设计的局,最后却成了他人登高的梯。
为取信于曹丕,司马家多年拒沾走私边,牺牲不可谓不大,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换作谁,心里都难咽下这口气。
可现实如此:曹丕信得过的,终究还是自家宗亲。
军权、财权,皆不假外人之手。
纵有千般不甘,司马懿也只能咽下,低头照办。
顾雍能在孙权面前放肆直言,司马懿却不敢对曹丕流露半分怨怼。
九品中正制施行不过数年,曹氏对魏国朝局的掌控,依旧牢不可破……
长安。
御书房。
“启禀陛下,向魏、吴两地低价倾销食盐一事,已全面落地。”糜竺禀报道,“据商线密报,魏、吴沿海各处盐场,均已关停,再无一处还在熬煮。”
天下万事,绕不开一个“利”字,盐场也不例外。
大汉食盐低价涌入后,魏、吴本地煮盐立马变成亏本买卖,盐卖不出价,人工还要照付。
这般光景,关停盐场,便是唯一出路。
“批发价可以适当上调了。”刘禅微微一笑,“此前是保本不赔,往后就得真金白银赚利,借食盐之名,向魏、吴百姓悄然征税。”
“数量哪怕少一点,可摊到两国上亿人口头上,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进项。”
魏吴的盐场一停摆,食盐定价权就全攥在大汉手里。
要是魏吴瞧见盐价涨了,又动起重开盐场的念头……等他们费尽周折、重新铺开架子,大汉立马调低售价,让他们白忙活一场,竹篮打水。
说白了,魏吴的经济命脉,迟早得听大汉调度。
这就像做生意,本钱厚、家底足的一方,先靠低价倾销把同行全挤出市场,等对手清退干净,再抬价独占,稳稳吃下整块蛋糕。
“陛下这招实在高明!”糜竺忍不住笑出声,连连摇头,“臣活这么大岁数,真没料到有天竟能从魏吴收盐税,这事搁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刘禅轻轻一笑,接着问:“布匹生意呢?进展如何?”
“跟食盐一样,如今魏吴已离不开咱们的布。”糜竺立刻答道,“新式纺机一上手,产量翻了五倍,人工成本却压下去五倍,布价自然能压得极低。”
“魏吴百姓自己织布费时费力,眼下都乐意掏钱买现成的。”
马钧改良的纺机,是在原有大型织机基础上大幅升级,效率提了五倍。
而原先那种织机本就昂贵,只配摆在世家府邸里,寻常人家哪敢奢望?
魏吴民间用的,恐怕还是最老式的土法织具,一人一天忙到黑,也出不了几尺布。
与其熬灯油、伤手指,不如花钱买布,既省下大把力气,还能让妇人腾出手去田里搭把手,算下来反倒更划算。
“因为大家改买布了,桑麻原料滞销,最后被咱们以极低价钱包圆,再加工成布,原样卖回魏吴。”
糜竺笑着补充:“臣反复盘过账,眼下低价走量,照样稳赚不赔。”
一是原料便宜;二是机器跑得快。
所以哪怕大汉把布卖得比魏吴自产还便宜,利润依然稳稳落在口袋里。
“后续也可择机提价。”刘禅提醒道,“但食盐和布匹都得循序渐进,掌握好火候,别让魏吴百姓觉得不值当。”
“臣明白。”糜竺点头应下。
“还有件事。”刘禅又叮嘱一句:“食盐不能一次卖给魏吴太多,要帮他们养成按月进货的习惯,总量掐紧,只够撑一个月,逼着他们每月必来一趟。”
“陛下的意思是……”
“大汉与魏吴早晚一战。”刘禅淡然一笑,“开战若突然断供,他们仓促间组织煮盐,根本来不及。就算动摇不了大局,至少能让对方乱一阵子。”
人离了盐,浑身乏力、头昏眼花,日子可不好过。
“陛下高明!”糜竺由衷赞叹,暗叹这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着实缜密。
“再比如哪年遇上极寒天气……”刘禅顿了顿,随即摆手,“算了,太损阴德。冻死的终究是百姓,这事不干。”
他终究心软,断盐难受,但不至于致命;
可要是寒冬断布,魏吴百姓怕真要冻毙街头。
虽说能给对方朝廷添大乱子,可思来想去,实在下不了手。大汉立国讲仁厚,这种事,宁可不做。
“陛下仁心广被,连敌国黎庶亦不忍加害,真乃先帝遗风!”
“不敢当。”刘禅摇摇头,“朕怎敢比先帝?论心底的分量,朕可比他黑得多……”
他清楚自己并非天生仁厚之人,许多时候的宽厚,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并非发自肺腑,确实远不及刘备那般赤诚。
“是陛下对自己太苛刻了。”糜竺宽慰道,“其实您已做得极为出色。”
“不谈这些了。”刘禅顺势转开话头,“舅父近来同司隶校尉往来如何?”
“依陛下吩咐,走动得很勤。”
“辛苦舅父了。”刘禅略一停顿,又问,“步骘此人,你觉得怎样?”
“虽是奉旨结交,可相处下来,步骘确是个踏实人。”糜竺如实道,“气度宽厚,待人和善,在司隶校尉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能把各方关系理得清清楚楚。”
“喜怒不露于形,对谁都客客气气,不惹人厌。”
“每次登门,他不是捧书细读,就是衣着简朴、居所素净,活脱脱一个清贫儒生模样。”
“不过……”糜竺忽而一笑,“他家眷倒是穿戴华美,朝中也有人私下议论。”
“呵呵。”刘禅哑然失笑,“那是长乐宫赏的,他推不掉,只能收着。”
“原来如此。”糜竺恍然,“其余倒无甚瑕疵,总之才识兼备,文武双全,治政带兵都拿得出手。”
史书上记着,步骘后来接替陆逊镇守西陵,最终官至东吴丞相。
名声不算响亮,但本事实实在在,不容小觑。
聊罢,刘禅手头事务也已料理妥当,正欲起身回长乐宫。
这时,荡寇将军姜维与后将军庞德并肩而至。
“有事?”刘禅重新落座。
“启禀陛下,新军操练已毕,初显成效,请您亲临检阅。”
庞德紧跟着开口:“陛下,重骑兵装备已全部到位。”
“去上林苑。”
长安扩编四万步卒,由诸葛亮拟定训法,姜维具体督训。
大半年过去,兵卒已脱胎换骨,姜维打算拉出来集中演训,请刘禅亲自过目。
庞德闻讯,主动一同前来。
“陛下,重骑兵也已整装待发,不如今日一并呈验。”
“行。”刘禅干脆一摆手,“十万将士一并操演,让朕亲眼瞧瞧伯约带兵的本事有没有精进。”
“把重装骑兵也拉出来走一趟。”他接着吩咐,“地点就定在上林苑,地方敞亮,又不挨着民居,不怕惊扰百姓。”
“遵旨!”两人抱拳应声,转身快步去安排。
等他们走远,刘禅也起身,回了长乐宫。
这般大规模的阅兵,单是各部兵马集结就得耗上大半个时辰,绝非片刻就能开拔,他自然不必傻站在原地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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