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死亡三天后留下的照片
秦湛抽走照片，指腹避开画面，只捏住保护套边缘。
“先别碰。”
林夭夭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乖乖缩回袖口。照片上那扇暗房门半开着，顾成海站在门前，身上的灰色工作围裙沾着几块深色水痕。
他的脸正对镜头。
眼睛却看向画面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道模糊的女性轮廓。她被暗房门投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苍白的下巴，以及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修复人员把底片夹进检视框，“最奇怪的还不是内容，是这里。”
放大灯亮起。
胶片边缘浮出一串细小数字，年月日后还跟着具体时间。
三月十七日，下午四点十二分。
赵刚调出死亡档案，将登记日期并排摆在桌面上。
“顾成海死于三月十四日凌晨。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拍摄于他死亡后的第三天下午？”
室内没人接话。
显影液的酸涩气味浮在空气里，搅得林夭夭胃里发紧。她盯着照片中的男人，阴阳眼却异常安静。
没有死气。
没有执念拉扯。
甚至连先前胶卷自行展开时出现的暗房残影，也淡得几乎捕捉不到。
秦湛戴上薄棉手套，将底片翻到背面，“日期怎么形成的？”
“这款相机带日期背印功能。”修复人员指向底片边缘，“快门启动时，机身内部的日期模块会同步曝光，将数字直接留在胶片上。”
“能不能后期加？”
“照片可以，原始底片很难。”
修复人员换了一档侧光，“你们看，数字对应区域的乳剂层老化程度一致，没有二次曝光造成的密度差，也没有拼接、刮擦或者药水重洗痕迹。”
赵刚眉头拧得更紧，“相机日期调错呢？”
“可以人为调整。”
秦湛将底片放到显微镜下，逐格查看颗粒分布。冷白光映进他的瞳孔，画面中的数字被放大数十倍。
颗粒连续。
边缘自然。
日期确实与人物影像在同一次曝光中形成。
他又检查胶片齿孔和编号，“胶卷没有被剪接，最后一格与前面影像连续。拍摄时间无法单凭日期模块认定，但日期不是冲洗时添加的。”
赵刚翻开档案，“顾成海五十八岁，经营这家照相馆二十多年。半年前突发心肌梗死，死在自家暗房。”
“谁发现的？”
“他妻子。”
资料页翻动，露出现场记录和医疗证明。顾成海有多年心脏病史，死亡当晚曾给妻子发消息，说胸口不舒服。
妻子赶到照相馆时，暗房门从里面锁着。
消防破门后，顾成海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现场没有打斗，没有异常药物，尸表也不存在可疑外伤。
医院调取了他过去五年的治疗记录，死因明确。
赵刚用笔敲了敲死亡证明，“人肯定死了，火化手续也齐全。难不成三天后又回来给自己拍张照片？”
林夭夭揉了揉发凉的鼻尖，“死人做不到。”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脸上。
她靠近检视台，目光避开底片，只看冲洗出的照片，“如果是顾成海的亡魂碰了相机，胶卷上会留下阴气灼痕。严重的还会损伤乳剂层，画面边缘通常发黑。”
“这卷胶片没有？”秦湛问。
“很干净。”
林夭夭将铜钱垫在指下，隔着保护套轻轻碰了碰照片一角。
暗房门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门缝里没有血，也没有挣扎的手。顾成海只是站在那里，重复按下快门线，身后的女人始终低着头。
画面停留不到一秒便散了。
她眉心突突发胀，声音却很确定，“我感觉不到凶案执念。顾成海的残影也不痛苦，像一段普通的工作记忆。”
赵刚看了看照片，“普通记忆能拍出死人？”
“也可能是相机日期设置错误，或者有人穿了他的工作服。”
林夭夭指向围裙胸前，“脸部曝光不足，虽然轮廓很像，但不能仅凭这张照片认定就是顾成海。”
秦湛调高亮度。
男人眉骨、鼻梁和下颌线逐渐清晰，与档案照片高度相似。可暗房光线偏暗，面部又有轻微虚焦，无法进行有效的人像识别。
至于那个女人，像是拍摄时突然移动过，整张脸被拖成一片灰影。
“找到原相机。”秦湛摘下手套，“核对机身序列号、日期模块和维修记录。再查照相馆三月十四日到十七日的出入情况。”
赵刚立刻安排人联系顾成海妻子。
电话拨通后，对方沉默了很久，才承认丈夫去世后，照相馆钥匙曾交给过两个人。
一个是顾成海的徒弟。
另一个是负责整理遗物的远房侄女。
“相机呢？”赵刚开了免提，“那台能自动印日期的相机，现在在哪儿？”
女人的呼吸忽然变乱。
“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
“老顾下葬以后，我去店里收东西，相机就不见了。我以为是他徒弟拿去送修，后来问过，他说没拿。”
林夭夭的视线重新落回模糊女人身上。
那道轮廓身材纤细，右手腕处似乎缠着一条浅色布带。她站得离顾成海很近，姿态却僵硬得不自然。
像在躲镜头。
秦湛记下信息，“照片里的暗房是不是顾成海的照相馆？”
“是。”
电话那端传来杯子落在桌面的轻碰声，“门上那块缺角的牌子是我挂的，不会认错。”
“顾成海平时会用快门线给自己拍照吗？”
“不会，他最讨厌被拍。”
女人的尾音微微发颤，“他总说镜头是拍别人的，照自己不自在。你们……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赵刚没有透露照片细节，只让她配合后续调查。
通话结束，室内只剩机器低沉的运转声。
秦湛重新密封底片，“现阶段不能排除设备日期错误，也不能排除他人使用顾成海的相机并冒充本人。照片封存，原片停止继续处理。”
“那个女人呢？”林夭夭问。
“先查徒弟和侄女。”
他把照片装入单独的避光袋，封口处签上时间与姓名，“在身份确定前，她只是一道无法识别的人影。”
赵刚抱起资料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顾成海那边要不要按可疑死亡重新查？”
“先复核原始病历、尸检记录和火化流程。”秦湛语气平稳，“证据没有推翻旧结论之前，不制造第二个结论。”
林夭夭赞同地点点头，伸手去收桌上的照片副本。
指尖刚碰到保护套，鼻腔忽然一痒。
“阿嚏！”
她整个人打了个轻颤，照片差点从掌心滑落。
秦湛接住照片，另一只手顺势扣住她的手腕。皮肤接触的一瞬，他眉心猛地压低。
“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修复室闷……”林夭夭吸了吸鼻子，眼前灯光突然分成了两层，“我出去吹吹风就好。”
她刚迈出半步，膝盖便软了下去。
秦湛及时托住她的腰，将人拉回怀里。林夭夭额头撞在他肩侧，滚烫的呼吸隔着衣领落在皮肤上。
他的掌心贴上她额头。
那温度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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