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妈妈把我藏进了柜子
苏宁把蜡笔画放到桌上，手指一直压着那间木屋。
“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心理人员轻声问。
“刚到福利院的时候。”
她没有问画里的人是谁，也没有提河岸、面包车和苏芸，只把问题停留在孩子主动提供的内容上。
“你愿意说说画里有什么吗？”
苏宁盯着画纸，“一辆车，一间屋子，还有妈妈。”
“妈妈在哪里？”
女孩拿起红色蜡笔，在木屋门口点了一下。
那里原本画着两个成年人，一个穿深色衣服，另一个只有模糊轮廓。两人手臂都抬着，像在争抢什么。
“你还画了另外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
苏宁说到这里，手指慢慢缩回去，“他们在吵架。妈妈让我躲起来，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声。”
林夭夭坐在离她两米远的位置，没有追问那个人的长相。
儿童早期记忆容易被暗示。
直接询问是不是马成，只会破坏这份证词的可信度，也可能让苏宁把后来听到的信息误认为亲身经历。
心理人员顺着她的话问：“你躲在了哪里？”
苏宁拿起黑色蜡笔，在木屋里画出一个长方形。
“柜子。”
“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听见妈妈哭，还听见很响的一声。”
女孩握笔的手开始发紧，“柜门外面有人走来走去。过了很久，有人打开柜子，用衣服包住我。”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苏宁摇头，“他不让我看。我很热，身上没力气，只记得车一直在晃。”
寄养母亲眼圈发红，却始终没有插话。
心理人员及时结束回忆，让苏宁选择是否继续展示画夹里的内容。
女孩又取出两张画。
一张是高高的废弃水塔，塔身画着三个圆形锈斑。另一张是河边道路，路口立着歪斜木牌，旁边有四棵并排的大树。
赵刚把这些特征全部拍下，没有当场作出判断。
回到市局后，他调取八年前旧河道沿线航拍图和土地档案。符合木屋、水塔、河岸三个条件的位置，最终只剩一处。
那是一片废弃仓房。
仓房曾用于存放渔具，旁边的水塔在六年前拆除。木屋虽已荒废，主体结构却仍在，只是入口被杂草和断木挡住。
赵刚带队赶到时，没有直接推门。
技术人员先对入口、窗框和周边土层固定取证，确认近年无人长期使用，才沿着腐朽门框进入。
屋内分成前后两间。
前间散落着断裂木架，墙角堆满发霉麻袋。后间有一只一人多高的旧木柜，柜门已经变形，右侧留着一道狭窄缝隙。
林夭夭刚靠近，手腕上的黑色指印便泛起凉意。
苏芸出现在木柜旁。
她这次没有抱襁褓，双手却死死护着腰侧的钱包。浑浊河水从她衣摆往下滴，她的视线一会儿落在柜门，一会儿投向屋子中央。
“苏宁就在这里藏过。”
林夭夭停在安全线外，“苏芸一直守着柜子。”
秦湛戴好手套，先检查柜门外侧。
门锁早已脱落，木板也被虫蛀出大片孔洞。可内侧仍保留着数道平行划痕，高度距离地面约七十厘米。
划痕短而密集，边缘存在反复抠抓造成的木刺翻卷。
“符合幼儿手指抓挠形成的痕迹。”
秦湛用比例尺固定位置，“孩子被关在里面的时间不短。”
技术人员从划痕缝隙提取到少量陈旧角蛋白。经过初步检测，来源为人类指甲组织。
柜门内侧靠下位置，还有一片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暗褐色印记。
荧光试剂喷上去后，半枚带有掌纹的血指印慢慢显现。
指印朝向柜内。
像有人手上带血，从外面将柜门合拢前，最后按了一下。
“苏芸的血。”
秦湛对比木盒中毛发DNA的旧检验数据，“掌纹大小也与她右手相符。”
林夭夭望向灵体。
苏芸苍白的右手正贴在柜门上，嘴唇无声开合。她不是把孩子锁在柜里等死，而是在受伤后，用最后的清醒把女儿藏了起来。
赵刚检查屋内地面。
木屋经过多年漏雨，血迹大多已经被冲散。墙角几块松动木板下，却检出断续的血液反应，一路延伸向后门。
“苏芸从这里被带出去。”
秦湛沿血迹分布判断，“她在屋内已经受伤，但当时具备行动能力。后门外有车辆停靠条件，凶手可能将她带上面包车，再转移到河边。”
“为什么要来这里？”赵刚问。
林夭夭看着苏芸反复护住钱包的动作，“为了钱。”
技术人员在屋角找到一只腐烂的钱包搭扣，旁边还有几片受潮纸屑。纸上的文字已经无法识别，只残留银行取款凭条的一小段红章。
赵刚立即核查苏芸失踪前的账户记录。
案发当天下午，她从工资卡中取出一万八千元现金。这笔钱几乎是她当时的全部积蓄，却没有在尸体和遗留物中发现。
同一时期，马成因地下赌局欠下两万多元。
债主的旧询问记录显示，案发前两天，马成曾承诺很快拿到一笔钱，还声称那个女人不敢不给。
“争执对象就是马成。”
赵刚看向木屋中央，“他知道苏芸取了钱，开车把她带到这里，想抢走现金。”
“苏芸后脑在裁缝铺已经受过一次伤。”
秦湛蹲在一块断裂木架旁，“木屋内的血量不足以证明第二次重击发生位置，但柜门上的血说明，她藏孩子时伤口仍在流血。”
林夭夭皱起眉，“那根金属杆呢？”
苏芸听见这句话，护住钱包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转身，抬起湿透的手，指向木屋西侧墙壁。
那里有一道被旧报纸盖住的裂缝。
技术人员揭开报纸，发现两块木板之间塞着一团发黑的油布。油布外层积灰严重，边角却露出一小截锈蚀金属。
赵刚让所有人后退，随后由技术人员逐层拆取。
油布被剪开的刹那，一根近七十厘米长的金属杆露了出来。
杆体中段残留暗褐色斑迹。
初筛结果显示，那是人血。
秦湛检查杆头弧度，又与苏芸后脑创口照片进行比例重合。接触宽度、弯曲半径和创口边缘形态全部吻合。
“它就是造成后脑创伤的高度疑似凶器。”
技术人员对杆柄进行熏显。
锈层下方，一枚保存不完整的旧指纹缓缓浮现。
系统比对结果很快跳出。
指纹所属人，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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