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章 你是北齐派来的细作吧
母女俩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这声音，就算她们耳朵聋了，也听得出是谁。
沈知娴。
当年这个女人想嫁给夏若兰的大哥夏凌锋，死缠烂打，恨不得把“非他不嫁”四个字写在脸上。
可夏凌锋那会儿压根没有成亲的打算，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后来夏家满门忠烈、父子四人全部战死沙场，沈知娴不但没有半分惋惜，反而逢人就说：
“还好我没嫁给那个短命鬼，不然现在就是寡妇了。”
这话传出来的时候，当时的那个夏若兰气得浑身发抖。
可现在的夏若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嚼舌根的深宅妇人，而是从另一世来的女将军。
如今的她，连皇上想要她的命，她都得先取了皇上的命，一个沈知娴，算什么东西？
沈知娴的话音刚落，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她。
沈知娴说完这话，自己也后悔了。
她不过是带着丫鬟出来逛个街，见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一打听才知道是夏若兰从靖安侯府搬嫁妆回忠勇将军府。
想起当年自己百般讨好夏若兰，一心想嫁给夏云锋，结果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每次想起来都像吞了只苍蝇。
刚才一时冲动，想嘲讽几句出口恶气，却忘了这是什么场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背上。
她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头皮发麻，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
“停车。”
马车里传来夏灵汐冷冷的声音，她掀开帘子就要下去。
夏若兰一把拉住她：
“我去。你作为晚辈，怼长辈始终不合时宜。我怼她就不一样了，我们是平辈。”
夏灵汐不服气：
“我才不怕！我跟她无亲无故，她算哪门子的长辈？”
夏若兰解释道：“虽然是这样，但你年纪小，出去怼她，反而让人觉着你牙尖嘴利、没有教养。
我出去怼她，那就是她自取其辱、没有教养，同样的事，谁开口，效果天差地别。”
夏灵汐一想也对。
这是古代，你再有理，晚辈跟长辈呛声，旁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丫头嘴太厉害”。
夏若兰拍拍她的手背：
“以后要是有不长眼的年轻人，你来。咱们母女分工，各管一摊。”
说罢，她掀开马车帘子，香云上前扶她下来。
夏若兰不紧不慢地走到沈知娴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凉得像腊月里的风。
“李夫人，你刚才说，让我找根绳子自己了结？”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倒想请教请教，我一个受害者，一没偷人，二没谋财，三没害命，四没与人勾搭成奸，我清清白白，凭什么要去死？
按李夫人的逻辑，坏人应该逍遥快活，受害者就该自我了断？以死谢罪？
这就是你礼部尚书公爹教给你的礼义廉耻？”
她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
“靖安侯与弟媳通奸，是为无耻；向发妻头上泼脏水，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是为无情。
这种人渣，你不骂。我一个被泼脏水，被夫君和妯娌伤害的人，你倒劝我去死。
李夫人，你是觉得受害者活该？还是觉得向发妻和女儿泼脏水是天经地义？”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夏若兰没给她插嘴的机会，继续道：
“照你这意思，以后西宁国的受害者都该死，作恶者都该逍遥法外？
那京兆府该关门，大理寺该撤了，刑部也不必存在了。
反正受害者有罪嘛，还审什么审？你李夫人一句话，比咱们西宁国的王法还大！”
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我改天一定登门拜访令公爹，好好问问他，许家的家风是不是这样的？
礼部尚书家的儿媳妇，是不是专门替通奸杀人的败类站台的？
若是这样，这礼部尚书的位置，不如让给懂礼义廉耻的人坐！”
话音刚落，人群里像炸开了锅。
一个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说得好！受害者无错，凭什么要死？夏大小姐说得在理！”
一个妇人扯着嗓子附和：
“就是！靖安侯跟弟媳搞在一起，那是畜生干的事，你倒替畜生说起话来了？”
“受害者有罪？我呸！这叫什么狗屁道理！”
“李夫人，你好歹也是礼部尚书家的儿媳，怎么说出这种没脸没皮的话？”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头晃脑地接话：
“《礼记》有云：‘礼者，天地之序也。’李夫人身为礼部尚书儿媳，不辨是非，颠倒黑白，此乃辱没圣贤教诲！”
一个老大娘啐了一口：
“呸！什么礼部尚书家的儿媳妇，帮着通奸的说话，让受害者去死，这种人也好意思出门？我要是她，早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这还是礼部尚书的儿媳，从她口里说出来的意思就是，西宁国所有的受害者都该死？那些杀人放火的、偷奸养汉的，反倒该敲锣打鼓地供起来？”
另一个汉子粗声粗气地喊：
“忠勇将军府满门忠烈，夏老将军和三位少将军为国捐躯！
你沈知娴让夏大小姐去死，你安的什么心？你是北齐派来的细作吧？就这么恨忠勇将军府？”
这话一出，周围的眼神都变了，从鄙夷变成了警惕，仿佛沈知娴身上真沾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知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急：
“我没有帮他们！夏若兰你胡说八道！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夏若兰不紧不慢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你只是看不惯我。你只是当年想嫁给我大哥，被我大哥拒绝了，怀恨在心到今天。
你只是觉得你一个礼部尚书的儿媳妇，金尊玉贵，想踩我们忠勇将军府一脚，就踩一脚。”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忽然压低，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你再恨我，也不该让我去死。我父兄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你倒好，张口就让我这个忠烈遗属去上吊。
你是多想让忠勇将军府绝后？你到底是跟我夏若兰有仇，还是跟整个西宁国的忠烈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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