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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恶魔


这个在京城商场上从不落下风的宋家大小姐,两天之内被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连续挫败了两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严正刚大步走进来,连平时的规矩都没顾上,他走到靳川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音量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头,出事了。八极门和劈挂门昨晚遭到袭击,对方是金乌山的人——山主曹万钧的独子曹渊亲自带队。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岛国人。”

靳川抬起头,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金乌山——

沈默临死前供出来的那个名字,三山之一,血十字渗透在江南武林最深的钉子。

而曹万钧的独子带着岛国人动手,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江湖争斗。

血十字里本来就有岛国势力的影子,现在他们直接踏上了这片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动了他的人。

“人在哪?”他站起来,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翻出来的。

“樊大成已经在楼下接应了。八极门和劈挂门刚逃回来,个个带伤,李掌门和柳掌门都伤得不轻。”严正刚的语速极快。

靳川朝门口走去。

皇甫红竹放下茶杯,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这边有我”,语气不重但很笃定。

靳川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头。

宋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流星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咬了咬嘴唇,也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了上去。

红杉大厦楼下,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大敞。

樊大成正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劈挂门弟子从车上下来,旁边还有几个八极门的弟子互相搀扶着站在路边,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头上包着纱布,一个年纪最小的正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李崇山坐在商务车后排,上半身从肩到腰缠满了纱布,血从纱布底下往外洇,低着头,拳头攥得咔咔响。

孙子敬从另一侧车门跳下来,脸上青了一大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看到靳川的时候,那道缝里还是亮了一下。

“川哥。”

他上前两步,声音沙哑而急促,

“金乌山昨晚突然摸到我们场子,曹渊带的队,还有手下四大长老。我们跟四大长老交手不算吃亏,我和崇山联手能挡住两个,师父和柳掌门各顶一个。真正麻烦的是跟他们一起来的三个岛国人——祖孙三代,爷爷叫桥本次郎,父亲叫桥本健一,孙子叫桥本拓真。”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和崇山对上了那个孙子桥本拓真,他的刀法很诡异,不是常规武术路子,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完全没有武德可言。我们没输,但也没赢。师父和柳掌门对上了那个父亲桥本健一,不到二十招就被打成重伤。至于那个爷爷——他全程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

靳川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孙子敬身上移到商务车里,透过敞开的车门能看到李若甫躺在后排座椅上,面如金纸,呼吸浅而急促。

他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样平静的语气,背后压着的怒火就越危险:

“他们现在在哪?”

孙子敬说了一个地址。

靳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冷到了冰点。

那个地址他知道——

海珠老城区最东边,一栋灰砖小楼,当年岛国入侵海珠时的司令部旧址,被某个民间团体以“历史遗迹”的名义保留至今。

在那栋楼前,曾经血流成河,而今天,一群岛国人就坐在那个院子里,向他们的后辈炫耀当年的“战绩”。

“走。”他拉开车门,声音斩钉截铁。

车队在街道上疾驰。

宋知意坐在后一辆车里,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靳川那辆车的尾灯,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本来只是想来看热闹,想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有爷爷说的那么神。

但刚才在楼下看到那一车浑身是血的伤者时,她的胃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被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赤裸裸的暴力与血性震撼到了。

在京城宋家,生意都是谈出来的,筹码都是摆出来的,没有人真的动手,更没有人真的流血。

而此刻,她看到的是一群被打断了骨头还咬着牙不肯叫疼的人。

场馆的院门虚掩着,门口没有守卫,但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不是中文,是岛国语。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得粗粝的腔调,不紧不慢地从院子里飘出来。

靳川伸手拦住身后的人,侧身靠在门框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

最外围的是金乌山弟子,清一色黑色劲装,腰间佩刀。

中间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阴鸷,穿暗金色对襟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刀——

曹渊,金乌山山主曹万钧的独子。

他旁边站着四个老者,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是金乌山四大长老。

还有一个穿着灰布和服的中年岛国人,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矜持而倨傲,腰间插着一柄太刀和一个年轻人——桥本健一和他的儿子桥本拓真。

祖孙三代,少了那个老头子。

靳川的目光继续往里扫,然后停住了。

院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黄花梨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岛国老者,穿深灰色和服,脚踩木屐,双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他的脸上布满老人斑,眼皮松弛地耷拉着,看起来随时都会睡过去。

但他的嘴在动,他在讲话,讲的是一口带着浓重口音、但语法出奇标准的中文。

“那条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两三百米。天还没亮,我带着一个小队从街口进去。第一家是个杂货铺,掌柜的从门板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我一刀削掉他半边脑袋,脑浆溅在门板上,他的女人在里面尖叫。叫声很尖,刺得耳朵疼,我就进去把她也杀了。不过不是用刀,是用刺刀。捅了三下,第三下的时候她就不叫了。”

老者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旧报纸,但嘴角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沉浸在回忆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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