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徐少云的决心
震惊。
震惊是此刻的王青峰。
对于颜教授，王青峰是非常了解的。
这是一位治学极其严谨的科学家。
回国以后，在工作当中更是从无妄言。
所以，王青峰立即相信了颜教授给出的判断，但是仍旧下意识颤声问道：“颜教授，你确定吗？”
兹事体大，由不得他不怀疑。
颜教授正色道：“前提是那套冶金通用基础理论体系成立。”
“怎么才能确定它成立？”心情激动之下，王青峰问了一个废话般的问题。
对此，颜教授却不厌其烦回道：“当然是体系完整并通过验证。”
“我知道了。”王青峰重重点头，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低级错误。
随后，他将半篇论文小心翼翼地收回公文包，然后掏出涡喷5发动机燃烧室火焰筒的残片、试车记录和钢厂冶炼台账，递了过去：“颜教授，我们聊正事吧。”
“好。”颜教授自无不可。
一个多小时后，王青峰心情很是复杂地离开了北工院。
对于涡喷5发动机燃烧室火焰筒的试车失败，颜教授做了非常详细的分析，得出的结论是整体工艺水平的问题，没有捷径可走，只能一点点硬啃技术难点。
尤其是炼钢工艺。
而这一块，主要由重工业部钢铁局和有色金属局负责。
二机部，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在王青峰离开之前，颜教授特意叮嘱了一句：“王处长，那半篇论文真的很重要，或许破局点就在那里面。”
所以王青峰回到北河沿二机部大院之后，连午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去找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技术司司长刘长川。
“什么事这么着急，饭都不吃就来找我？”
王青峰进司长办公司的时候，刘长川正准备去吃饭呢，很不巧被堵住了。
“三件事。”王青峰开门见山道，“第一，张工真的带病工作了，徐少云不仅没阻止，反而帮张工找了纸笔，我狠狠批评了他一顿。”
“唉，张工啊，”刘长川放下手上的饭盒，深吸一口气幽然感慨道，“他们这些从欧美回来的天才留学生，大部分都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急迫感，恨不能三两天功夫就建设好国家。”
王青峰抿了抿嘴，声音微涩道：“我挺能理解这种急迫感的。”
“怎么说？”
“这也是我要汇报的第二件事，”王青峰语气愈发苦涩，“颜教授分析涡喷5发动机燃烧室火焰筒残片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缺什么什么设备，感慨很多事做起来都不顺手，最后只能得出一个整体工艺水平不足、尤其是炼钢工艺水平不足的结论。”
刘长川闻言沉默，然后主动转移话题：“第三件事是什么？”
百废待兴，就是如此，什么都缺。
缺人才，缺资金，缺基础设施，缺高端设备，缺一切的一切。
什么都要从零开始。
即便二机部和北工院想给颜教授提供一个好的工作环境，也是有心无力。
王青峰清楚地知道这些，所以跟着转移话题道：“第三件事又和张工有关了。”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半篇论文，递到司长面前，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你是说，颜教授判断，如果张工的这套冶金通用基础理论如果成立，有一定的可能缩短我国冶金工业五年以上的追赶时间？”听完王青峰的汇报，刘长川感到万分震惊，下意识不敢置信。
“前提是这套理论体系完整并通过验证。”
“所以……”刘长川眉头蹙起，“你现在很为难，不知道应不应该请张工完善这篇论文？否则想找人验证都没那个基础。”
“嗯。”
刘长川沉吟片刻，果断起身：“走，我们去协和。”
半小时后。
协和医院大外科。
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的刘长川带着王青峰找到骨科专业组组长王桂生教授。
稍作寒暄，刘长川便开门见山问道：“王主任，我也不绕圈子了，我想问一下，张工现在的身体条件能支持他带病工作吗？唔……”
顿了顿，刘长川补充道：“当然了，我指的不是全天工作，而是每天抽出一到两个小时。”
王桂生教授是1912年生人，1941年自华西协和大学医学院毕业，后赴美国路易斯大学医学院留学。
并赴波士顿马麻省总医院、艾奥瓦大学医院访学，师从国际骨科权威Steindler、Petersen 教授。
1951年冲破美国封锁，放弃海外科研岗位，成功归国。
正因王教授自己就是归国留美医学生，他才能更切身体会到像张谦之这样的理工科天才留学生能于1955年突破重重封堵回国的艰辛，以及拳拳爱国之心。
所以面对刘长川这种毫无体恤、毫无人道的发言，王教授的应对是横眉冷对。
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这他妈叫人话？
刘长川和王青峰一瞧，便知王教授误会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由王青峰出面道：“王主任，上午的事不知你有没有听说，张工偷偷寻了一些纸笔带病工作，是被我给制止的。”
“嗯。”王教授微微颔首，“我听刘倩说了一嘴。”
王青峰脸上浮现出苦笑：“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我们肯定不会贸然来找王主任，问出这么过分的问题。”
王教授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病房，看看患者的身体和精神情况。”
闻言，刘长川和王青峰大喜。
这是有希望啊。
几分钟后，王教授、刘长川、王青峰三人联袂来到张谦之和徐少云所在的病房。
张谦之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徐少云则哭丧着脸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工。
显然，王青峰上午撂下的那句“你就等着挨处分吧”让徐少云耿耿于怀到了现在。
古人云，吃一堑长一智。
徐少云发誓，他绝对不会再让张工在他眼皮子底下带病工作。
他一定一定会忠实地执行处长的命令，看好张工。
否则他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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