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乌云盖顶！日月为明！

杭州湾外海，浪岗山列岛海域。

浪岗山列岛位于宁波海岸东部的舟山群岛的东北方。

是杭州湾外海航道上一处不起眼的礁石群岛。

三五座大小不一的岛屿散落在海面上，最高的不过几十丈，岛上一片荒芜，连淡水都没有。

此刻，浙江水师定海镇的一支巡哨舰队正在这片海域往来巡视。

整个浙江水师额定装备水艍船、赶缯船、双篷船、快哨船等各型战船，共计约一百五十艘。

但真正能在海上扛得住风浪、堪当主力的大船，其实不过三十来艘水艍船和赶缯船。

此刻，一支由四艘赶缯船、三艘双篷船和两艘快哨船组成的定海镇水师巡哨编队正在此处海域巡视。

四艘赶缯船中，最大的一艘赶缯船，长约十一丈，宽约两丈五尺，两桅两帆，船首微微上扬，尾部设有高耸的舵楼。

这种船来源于明代的福船，底尖上阔，吃水较深，在海风中航速还算过得去。

虽然长度已不算小，有三十来米长，但这艘大赶缯从头到尾加起来，却只有两门炮！

无他，只因清朝对水师战船的火炮配备有着极严格的规定，整个浙江水师，全省的战船装备的火炮加在一起，也不过几百门。

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小口径的劈山炮和子母炮，只能打几百斤的石弹或铁弹，射程还不到一里。

而定海镇水师此次派出的这四艘赶缯船加在一起，总共也只配备了六门旧式前装滑膛炮。

口径大小大概相当于西方的六磅炮

甚至就算是这么点的小炮，其炮管也都已经用了十多年了。

内壁磨损严重，装药量稍大就有炸膛的风险。

这支海上巡哨编队由定海镇水师游击张德胜统领。

张德胜是浙江定海人，水性极好，祖上三代都是定海镇的绿营水兵。

他今年三十九岁，乾隆三十年由镇海水师弁兵拔补把总，之后走了十年，走到了现在游击的位置。

他没有科举功名，甚至就算是字也不认得几个。

就连上头发下来的塘报都得要人念给他才能听的明白。

什么“前明余孽”，“复兴军”之类的，他只知道是反贼，而反贼就该剿。

至于反贼是从海上来的还是从陆上来的，对他而言区别不大。

张德胜此刻正站在最大的这艘赶缯船的船舷处，右手抵在额前，微微眯着眼睛向四方瞭望。

今天，他总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

按理来说，岸上七八万绿营，早已将乍浦围的水泄不通。

而乍浦的番贼又没有大船，无法出海，怎么也是出不了事儿的。

但到底哪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心里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太得劲。

东南方，是浪岗山列岛，十几座大小不一的岛屿聚集在那处海面上。

张德胜扫了一眼，刚准备移开目光，突然觉得不对！

等等，十几座小岛？

他看错了？！

浪岗山这条水路，他走了很多次，这里最多也就四五座岛，多出来的那十来座是哪来的？！

张德胜顿时便觉得毛骨悚然！

心中震荡之下，他便是极力的向东南方眺望，远处海面上，浪岗山列岛周围，那些多出来的小岛，好像在动？！

“瞭望手呢？！”

张德胜心中大震，立刻嘶喊起来。

“在！”

头顶上传来了瞭望手的声音。

“往东南看，浪岗山那！那周围是什么东西！是船吗？！”

张德胜指着东南方向，仰头冲着桅杆上的瞭望手喊着。

瞭望手沉寂了片刻，声音突然惊恐了起来。

“大人！是船！好大的船！好几十艘！！”

张德胜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时候这里突然出现这么多艘船，不用说，肯定和乍浦的反贼脱不了干系！

张德胜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舵楼里，翻开堆满了杂物的箱子，把压在箱子最下面的那个铜制航海望远镜翻了出来。

这望远镜看起来不常使用，压在各种杂物下边，管身已经有些发绿了。

镜片也有些模糊不清。

张德胜连忙用袖口擦了又擦。

重新走上甲板，把望远镜凑到眼前。

模糊的镜片后面，那些影子渐渐变得清晰了。

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就让张德胜的心沉到了海底。

只见浪岗山列岛周围，海面之上已经多出了数十艘黑色大船！

张德胜手里这艘大赶缯已经算是定海镇水师里数得上号的大船了，长十一丈，放在定海港里也是排在前面的。

但远处海面上那些从浪岗山礁群后方不断涌出的船只，每一艘的长度都至少是这艘大赶缯的两倍！

甚至可能是三倍！

船体通体漆黑，看起来像是精铁打造的一般，在海上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可能是刷了漆，不然不会看起来像是铁一样。

船上排着条条桅杆，甚至有的桅杆过于粗大，像是烟囱.......不，那就是烟囱！

张德胜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船上各个都有着烟囱，还都冒着黑烟。

一瞬间，张德胜只觉得荒谬。

什么意思？

这是在船上烧火吗？怎么，还竖着烟囱的？还是说船舱底下是着火了？

张德胜在海上跑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船。

那股黑烟从那些黑船上方的烟囱冒出，被海风向后拉扯成一条条粗壮的黑带，汇入天空。

乌云盖顶，又宛若妖魔鬼魅。

紧接着，张德胜听到了声音。

远处传来的，一种张德胜无比陌生，完全未知的声响，宛若上古凶兽般，在海面上咆哮。

那是蒸汽铁甲舰的汽笛声，在海上传出很远，但是张德胜不明白，只觉得心中丝丝恐惧升起。

伴随着这些诡异黑船的靠近，张德胜也终于得以看清那些黑船桅杆上悬挂的旗帜。

那一艘又一艘庞大黑船之上，一片连成一片的桅杆上挂着黑红色的旗。

他从未见过的旗。

好似太阳，月亮，星星，三者的重合。

这是日月星三辰旗。

张德胜没什么文化，也认不得几个字。

但是，明这个字他还是晓得的。

日，月，组在一起，不就是明吗？

大明！！

瞬间，张德胜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扼住一般，让他喉咙发紧，乃至于他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起来。

沉重呼吸数次，胸腔之中，心脏猛烈的“砰砰”跃动。

良久，张德胜才终于是从这股震撼之中抽出心神。

“快——！所有战船立刻备炮！”

“快哨船立刻返回！通报总兵大人！”

“前明的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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