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黄十二的旧工牌
第十三道栅栏落下来时，大黄转身就跑。
顾长庚没叫它回来。
他先侧身让路。
大黄冲出十几丈，发现顾昭还在原地，又急刹回来，一口叼住她袖子。
意思很清楚。
一起跑。
顾昭被拖出两步，把手按在它脑袋上。
“我可以走。”
“谷里的兽怎么办？”
大黄回头看了一眼。
三十七只灵兽已经进笼。更多兽正从远处返回，蹄爪磨出的血沿黄沙连成细线。
它慢慢松开顾昭袖子。
顾昭没有把这当成答应留下。
“你可以在谷外等。”
大黄趴下，前爪死死压住地面。
它要留。
但不往里走。
乌陶还在笼顶撑栅栏。
她是金丹初期，铁叉却只有筑基法器的强度。第十三道栅栏每下沉一寸，她手背便多一道黑色笼纹。
顾长庚踏进谷口。
三十七扇门立即放弃大黄，转向他。
【镇魔司主。】
【具备签发黄字兽工牌权限。】
一枚铜牌从最深处飞来。
牌面刻着：【黄十二。】
背面却是空的。
顾长庚没有接。
铜牌落到沙里，自己爬向大黄。
大黄毛都炸了。
桑余用金丝笼压住工牌。笼底三十七道爪印一起亮起，铜牌反过来把空笼认成第十三号兽体。
金丝迅速收紧。
桑余右腕旧伤崩开，仍没松手。
“这笼是我的。”
“别拿它补狗。”
顾昭将原悬赏令垫在工牌下面。
【若本兽仍存，不得以旧令强制召回。】
两份灵兽司旧物相撞。
铜牌停止爬动。
顾长庚这才用木钳翻开背面。
空白处逐渐显出旧字。
【职责：巡查脱离主体的规则残片。】
【每次处理不得超过三口。】
【遇雷停工。】
【连续三日拒食，立即休息。】
工牌旁边还有一列手写饭量。
黄十二每次下井后要吃两斤高阶兽粮、一锅药粥，睡满六个时辰。若尾巴不摇，第二日不得再派任务。
最后一条字迹属于顾三娘。
顾长庚只记得遇雷停工。
药膳司记得的却是它有没有力气摇尾巴。
顾昭通过长明盏联系顾三娘。
东境正值深夜。顾三娘听完，不问大黄能不能吃残渣，只让它走到灯前。
“尾巴。”
大黄把尾巴压在腿下。
“抬一下。”
它不抬。
“那就是不能上工。”
顾三娘在药膳司旧页补记今日状态：黄十二疑似仍存，三日内禁食规则残片，当前无摇尾能力。
污染井的召集令试图覆盖。
一边是七十六年前的岗位。
一边是今日由实际照护者记录的身体状态。
旧令没能立即压过去。
大黄从灯前退开，尾巴仍压着。
它怕的也许不只是一声雷。
更怕所有人一听雷响，就只问它还能不能吃。
顾昭看向大黄。
它吞修正雷后曾硬撑很久，系统只提示灵力不足，从没显示这份旧工牌。
“你记得？”
大黄把鼻子埋进前爪。
顾长庚道：“它认得牌。”
“不代表愿意重新挂上。”
铜牌背面又浮出一段更浅的字。
【当前持牌兽：缺失。】
【岗位空缺七十六年。】
【建议恢复终身绑定。】
最后一行明显是后补。
原牌只登记一段工作和休息条件，没有终身二字。
乌陶从笼顶喊：“砸牌！”
“砸了会怎样？”顾昭问。
“第十三号笼失去目标。”
“其他兽呢？”
乌陶沉默一息。
“可能会继续回笼。”
砸牌只能救大黄。
整座灵兽司仍会拿三十七只兽拼新的吞规兽。
顾昭没有砸。
她也没有让大黄戴。
先把铜牌和悬赏原件一起封在金丝笼里，归属仍写灵兽司旧物，当前无人、无兽持有。
第十三道栅栏失去工牌指引，短暂卡住。
乌陶借机跳下笼顶。
她落地第一件事是把自己手背压进沙里，不让黑笼纹继续往心口爬。
“我原来是巡栏医。”
“三年前灵兽司恢复一角，名册却说这个职业从没存在过。”
“于是我成了偷开兽笼的人。”
桑余看向她。
“公示墙悬赏你三千灵石。”
“现在涨了吗？”
“四千。”
“看来今天又开了几扇门。”
乌陶把铁叉扛回肩上。
“白狼它们能出去，是我开的。”
“它们重新回来，是笼规在追。”
她带众人走向第一扇笼门。
门里白狼没有攻击。
它低着头，将后颈露出来。
皮毛下面不是笼钉。
是一枚正在生长的第十三号骨牌。
三十七只灵兽身上，各有骨牌的一小部分。
等所有部分拼齐，它们会被写成同一头兽。
顾昭问：“拼齐以后，原来的兽呢？”
乌陶用铁叉挑开白狼皮毛。
“灵兽司记录会说，它们从来都是黄十三。”
笼外的大黄忽然站起来。
它盯着那块骨牌，喉咙里第一次发出接近人声的低音。
“不……是。”
大黄这一声传遍乌风谷。
三十七只兽的耳朵先后抬起。
黄十三骨牌的拼合速度停了一瞬。旧设施把黄十二视为最合适的原型，却没准备过原型亲口拒绝自己有一个替代品。
乌陶趁机把第一扇笼门撑开半尺。
白狼没有冲出来。
它先回头咬住一只幼狼后颈，将幼狼推到门边。幼狼的名单上写“无主”，白狼却显然把它当同伴。
“两只都走？”顾昭问。
白狼自己跨出门，幼狼却退回笼角。
一只要走。
一只现在不走。
白狼焦躁地绕门，想叼幼狼。乌陶没有让它拖，只把门继续撑着。
幼狼看见门没有立即关闭，才一步一步靠近。
走到门槛，它仍没出去。
名单却先把两只合成【狼类材料二】。
顾昭将白狼的脚印和幼狼停在门内的脚印分别拓下。
同类、同笼、彼此照顾，也仍然是两个选择。
骨牌发出刺耳裂声。
它最怕的似乎不是兽逃走。
是兽不按同一种方式逃。
乌陶重新落回地面时，左腕陌生姓氏又长了一笔。她用布遮住，没有主动解释。
顾昭看见了，只在待核页写下变化时辰。
救兽的人也可能正被另一份身份吞掉。
乌陶没有要求删掉。
“等出去，我把前三年的开笼记录都给你。”
“不是给我。”
顾昭指向谷外水棚。
“给每只被你开过门的兽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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