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机缘追着沈照月来了
名字熄灭，不是死亡。
定位尺还在动。
说明许阿禾被拖进了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
水莲趁众人分神，猛地收拢花瓣。
沈照月半边身体被裹了进去。
她眼前不再是客卿楼。
是七年前的家。
母亲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枚渡厄莲子。
“照月。”
“过来。”
沈照月知道是假的。
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前。
她太久没见过母亲。
哪怕这个背影肩膀宽了一点，发簪颜色也不对，她仍想再靠近一步。
窗边的沈母把莲子递来。
“收下以后，我就回来。”
桌上摆着沈照月小时候最喜欢的桂花糕。
院门外晾着母亲那件水青外衫。
连墙角缺了一只耳朵的陶兔都在。
幻境把她记得的东西全搬了回来。
唯独没搬回母亲说话的习惯。
沈母从不拿“我回来”哄她。
七年前离开时，母亲说的是：“我尽力回来，做不到也别拿自己换。”
那句话很难听。
没有保证。
所以沈照月记了七年。
眼前这个什么都能保证的女人，反而不是她。
可沈照月的手仍在往前。
机缘不需要她相信。
只要她有一瞬间太想母亲，就够了。
沈照月指尖碰到莲子。
客卿楼外，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沉入水莲。
莲瓣合拢后，沈照月的名字开始从外部见证页上褪色。
闻令仪用司录玉牌压住第一页。
谢闻舟压住第二页。
第三页仍被水浸透。
顾昭直接将不响铜铃塞进莲心。
“沈照月。”
“想回来就碰一下。”
铜铃不响。
铃身却被里面的人撞了一次。
不是天命替她回答。
是沈照月自己还在。
水莲立刻长出数十根尖刺，顾昭手背被划开三道口子也没松手。
直到第二下撞击从铃身传来，她才抬起破梦锣。
顾昭敲响第二声锣。
当——
幻境里的窗户全部震碎。
假沈母的脸裂成一百三十七张陌生人的脸。
有人在药田里少收一筐药。
有人在桥上摔断腿。
有人忘记了已经约好要见的人。
最后一张脸属于许阿禾。
她只有十六岁，正被水线吊在一座看不见的桥下。
沈照月一剑刺穿莲子。
幻境炸开。
她从水莲里跌出来，顾昭与谢闻舟一左一右接住。
完美版本的沈照月却没有消失。
她站在水面上，掌心多了一枚金色命印。
【拒绝一次。】
【继续发放。】
“它听不懂拒绝？”谢闻舟问。
“听得懂。”
沈照月抹去嘴角的血。
“它觉得我迟早会选对。”
水莲再次聚拢。
顾昭把铜锣扣在膝边。
那是最后一次，必须留到白石镇。
她把借风三里卡扣在定位尺上。
卡牌要求十二名自愿同行者。
现在要走的只有顾昭、沈照月、谢闻舟、顾三和闻令仪五人。
大黄守外部锚点。
顾七、顾秋与顾三娘留守客卿楼和长凳客。
“人数不够会怎样？”
【按实际人数转移，剩余名额作废。】
“不等人了。”
顾昭看向五人。
“去不去？”
“去。”
五个回答同时落下。
卡牌上的十二个空位亮了五个。
完美沈照月忽然开口：“闻令仪奉天命殿之令，不得离开。”
闻令仪脚下的影子被司录官服钉住。
“那是我的官职。”
她撕下白袍外层，露出里面被伤口血迹染红的中衣。
“不是我的腿。”
第五个空位重新亮起。
第三席又去压顾三。
【顾氏旧职不得擅离祖祠锚点。】
顾三扛起扫帚。
“我以前外勤。”
他一步跨进风里。
卡牌没有替任何人认定自愿。
每个人都得自己迈进去。
借风卡亮起。
完美沈照月抬手封路。
闻令仪的司录玉牌先一步撞上去，将她刚才照出的翻页纹钉在水面。
“你借过我的权限。”
“这次还。”
五人踏入风中。
大黄急得在原地打转。
顾昭离开前把会自己回来的绳一端塞进它嘴里。
“真出事就拉。”
大黄咬紧绳子。
借风卷起五人，沿定位尺方向冲出青岚宗。
没有仙舟。
没有护体云。
风把顾昭的头发全吹到脸上，顾三的扫帚险些脱手，闻令仪的官帽飞出去三次。
渡厄水心的细线追在风后。
它先缠沈照月。
谢闻舟用撤离阵钉割开。
又缠闻令仪。
闻令仪把最后那顶官帽扔出去，水线卷着帽子飞回青岚宗。
第三根瞄准顾昭手中的长明盏。
顾三将扫帚横在风尾，扫帚穗被削掉一半，水线也被带偏。
五个人在三里狂风里没有谁显得像高人。
顾昭甚至腾不出手把头发从嘴里扯出来。
可追来的每一根线都有人挡。
三里转瞬即到。
卡牌没有把他们送到白石镇。
落地处只有一片荒草。
地图显示这里什么都没有。
定位尺的箭头却直直指向脚下。
风卡化成碎光。
一次性卡牌消耗。
顾三用扫帚拨开草。
下面压着一块断碑。
碑上原本的镇名被刮掉，只剩一个“白”字。
沈照月蹲下，将手放上去。
整片荒草忽然变成水。
不是地上有水。
是她们站立的世界，被另一座沉在水底的小镇覆盖。
一百多间房屋在脚下倒悬。
街上有人来回行走。
每个人头顶都牵着一根细线。
线的尽头，是镇中心一朵巨大的渡厄水莲。
许阿禾被吊在莲心下面。
她还活着。
桥下却不止她一个人。
十二道人影围着她，正被水莲一点点磨去脸。
顾昭脚下一空。
五个人一起坠进了被机缘吃掉的白石镇。
坠落途中，借风余光分成五缕，各自护住一人。
它只管把人送到，不管落点是不是屋顶、河底或桥腹。
顾昭撞破一扇倒悬木窗，最后看见沈照月被水莲单独拖向了镇中心。
下面没有入水声。
整座镇子像一口被倒扣的井，正等着把掉进来的人全部留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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