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命殿来查执照
天命殿的人在第三日辰时到达。
白色飞舟停在山门外，没有越过护山阵。
舟头的女人一身黑边白袍，腰间悬着七枚封档玉牌。她先递公函，再报姓名。
“中州司录使，闻令仪。”
孟执事接过公函，手却没碰门栓。
公函写着三十六页，飞舟上的发送底稿只有三十五页。
多出来的那一页夹在末尾，墨迹尚湿。
【必要时，可强制接管活体异常。】
闻令仪看完，脸色先沉了一层。
“不是我加的。”
她抬手盖下争议印。
红印刚碰到纸面，那页纸忽然鼓了起来。
像有人隔着纸，猛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一条惨白纸索冲出公函，越过山门，直奔客卿楼院中的长凳客。
“趴下！”
顾昭喊出声时，长凳客已经侧身滚下木凳。
纸索擦过他的肩，缠住身后的门柱。墨字沿木头往下爬，所过之处，门柱上的年轮一圈圈消失。
【活体异常已定位。】
【开始归档。】
“我还没下令！”闻令仪厉声道。
纸索根本不理她。
第二条、第三条紧跟着射出。
谢闻舟抬手布阵，三枚铜钉在院墙间拉出一道斜线。纸索撞上去，只停了半息，便把阵线上的“阻拦”二字改成“协助”。
铜钉齐齐转向长凳客。
谢闻舟骂了一句，抬脚踹飞自己的阵盘。
顾三更直接。
他从半间柴房里扛出一扇拆了一半的旧门，横着拍在纸索上。
“门是让人走的。”
“不是让纸进来抓人的。”
门板落地，半间柴房的梁柱同时一震。
客卿楼像突然醒了。
纸索上的墨字被门框挤成一团，卡在“进”与“不进”之间。
顾昭抓住机会，把不响铜铃按到长凳客面前。
“它要带你走。”
“你走不走？”
长凳客肩上的衣料已经被白纸割开。
他看着那条不断收紧的索，呼吸发抖，声音却很清楚。
“不走。”
铜铃依旧没有声音。
铃身却亮起一道暗红纹路。
纸索第一次被什么东西顶了回去。
系统提示跟着跳出。
【检测到明确拒绝。】
【当前归档缺少本人配合。】
【强制执行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
“才三十？”
顾昭一边吐槽，一边拽出顾氏临时账房印。
纸索已经开始绕开门板。
她把印盖在长凳客昨日刚签的活人委托上。
【委托内容：证明我今日活着。】
【当前状态：服务中。】
账房印落下，院中所有木牌同时亮了。
吃饭。
修东西。
暂不解释世界。
最后一块牌子原本只是顾三娘随手写来挡客的，此刻却迸出一股极其蛮横的旧气。
仿佛七十六年前真有人站在这里说过——不解释，就是不许抓。
纸索被三块牌子压得一沉。
大黄从灶房后扑出来，一口咬住最细的那条。
“别吞整根！”
顾昭冲过去抱它的腰。
大黄喉咙里滚着低吼，只撕下一小片已经脱离公函的纸角，立刻呸到地上。
纸角在地上打滚，变成一只巴掌大的白虫。
顾三娘一锅铲拍下去。
“敢钻我厨房？”
白虫扁成了纸饼。
院外围观的弟子先是一静，随后敬畏值像雨点一样往上涨。
【敬畏值＋7。】
【敬畏值＋11。】
【敬畏值＋3。】
顾昭没空看。
真正粗的那条纸索已经勒断门柱，卷着半截木头往回收。
闻令仪忽然从飞舟上跃下。
闻令仪停在护山阵外，将腰间第一枚封档玉牌狠狠砸向自己的公函。
“以司录使名义，撤回本次活体接管！”
玉牌裂出一道白光。
公函上的三十五页全部停住。
只有多出来的第三十六页还在动。
闻令仪盯着它。
“果然不是天命殿底稿。”
那页纸背后，缓缓浮出一枚顾昭见过的翻页纹。
纠错工位第三席。
翻页纹睁开，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
纸索骤然加力。
长凳客被拖得滑出半丈，十指死死抠住地面。
顾三冲上去抱住他的腰。
谢闻舟换了一套完全不写用途的空阵，只拿灵力把两人钉在原地。
顾昭则捡起地上那张被拍扁的纸虫。
缺口茶杯扣下去。
纸虫挣扎两下，吐出一小行藏在腹中的字。
【归档完成后，活体异常将被补入空缺岗位。】
空缺岗位。
卷运七号驾驶者。
“它不是要收走一个无名人。”
顾昭抬头。
“它要拿他补车。”
长凳客的脸一下白了。
他右腿又出现那种踩住刹车般的痉挛，却仍咬着牙说：
“我没有选。”
“听见了。”
顾昭将铜铃挂到纸索上。
“他没选。”
铜铃的暗红纹路顺着纸索一路烧回公函。
多出来的第三十六页终于卷曲、发黑。
就在它即将烧尽时，翻页纹里传出一道没有男女的声音。
“拒绝归档。”
“视为主动保留异常。”
“七日后，执行区域纠正。”
纸页化成白灰。
客卿楼外的天空却多了一道极细的白线。
从中州，一直连到青岚宗。
闻令仪看着那条线，第一次没有收好自己的公函。
她右手虎口正在流血。
刚才撤回命令时，那页纸反咬了她的司录印。伤口里没有血肉翻卷，只有一行不断重复的白字：
【执行者不得质疑来源。】
顾三娘把药粉托到面前，闻令仪只盯着她的手。
“天命殿的伤，顾氏敢治？”
“我只管手。”顾三娘道，“你们殿里的病，锅太小，炖不下。”
闻令仪最后还是把手伸过去。
长凳客则自己扶正木凳，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他没有因为刚被拖走半丈就换到屋后，也没有拿这次袭击证明自己一定是谁。
“七日后它还来吗？”
“会。”闻令仪说。
“那我七日后还能再说一次不走吗？”
顾昭把被纸索磨出血的委托书还给他。
“只要你还想说，就能。”
“我来查你们有没有执照。”
顾昭把长凳客从地上扶起来。
“现在呢？”
“现在有人借我的执照杀人。”
闻令仪弯腰捡起碎裂的玉牌。
“先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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