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命之女也有族谱
哭声来自顾库最下面。
不是孩子。
更像一个成年人哭得太久，嗓子已经哑了。
顾七听了一会儿，脸色逐渐严肃。
“这是库房司的报账声。”
“报账需要哭？”
“账对不上时需要。”
顾昭看向沈照月。
她手里的银线已经变成一张薄页，正面写着“外部见证”，背面则是一幅主峰地下的门图。
族谱没有把她录成顾族人。
却给她单独留了一页。
沈照月问：“这也算族谱？”
顾七道：“顾族以前修东西，总得请外面的人验收。验收者不是顾族成员，但要在族录里留下证词。”
“我母亲验收过什么？”
薄页自行翻面。
门图下面出现四个字。
【天命封存。】
谢闻舟的阵盘立即亮起。
“主峰地下是护山阵心。青岚宗立宗时就封着，连历任宗主都只能进第一层。”
“顾族修过那道封印。”顾昭道。
“沈照月的母亲负责见证。”
那笔七十六年的欠账，多半也在下面。
可眼下他们还出不了顾库。
收档人退走后，倒悬湖的欠条路全部断了。出口仍在对面，中间却只剩黑水。
黑水里不断浮出新的价格。
【带走外部见证页：支付十年记忆。】
【带走族谱：支付一人姓名。】
【带走铜镜：支付一条命。】
顾七把账本抱得更紧。
“少主，我们是不是拿太多了？”
“东西本来就在谁手里？”
“族谱没有保管人，铜镜是七十五代封的，见证页属于沈照月。”
“那就不是带走。”
顾昭让铜铃记录三件物品的当前归属。
【族谱：自行跟随，未发生转移。】
【铜镜：原保管状态失效，镜中人自愿交由顾昭暂存。】
【外部见证页：沈照月母亲遗留，接收人沈照月。】
三条记录落下。
黑水里的价格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从“必须支付”变成了“顾库建议支付”。
顾昭一步踏上水面。
脚下没有欠条，鞋底却稳稳停住。
“建议可以不听。”
顾七紧跟上去。
谢闻舟和林渡护在两侧，沈照月走在最后。她迈出第一步时，黑水忽然映出另一个她。
水中沈照月戴着金冠，站在无数跪拜者中央。
【支付见证页后，可恢复天命之女全部气运。】
沈照月脚步停了一下。
她从小失去的记忆、被抽走的气运、那些本该属于她却又害过别人的机缘，似乎都在水里等她拿回去。
顾昭把时间留给她。
那不是一句“别贪心”就能替她决定的东西。
沈照月看了很久，最后蹲下，把手伸向水面。
黑水中的人影露出笑容。
她的手却没有碰气运。
而是把倒影头顶的金冠摘了下来。
“这些气运从哪里来？”
顾库回答：
【来自第一候选者应得之物。】
“谁规定应得？”
【天命书。】
沈照月松手。
金冠沉进黑水。
“那就先查清原主。”
她站起来，跟上众人。
水中的道路随之稳定。
【外部见证人自主选择成立。】
族谱翻到她那一页，在“沈氏之女”下面补了一句。
【拒绝不明来源气运。】
这不是顾族身份。
却是只属于沈照月本人的第一条族录。
众人走到湖中央时，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就在脚下。
大黄低头嗅了嗅，一爪拍向水面。
黑水凹下去，露出一只倒扣的账箱。
账箱上贴着七十六张封条，每一张都写着：
【无人接管。】
顾七脸色变了。
“这是顾族总账。”
“为什么在湖底？”
“顾族停止运转后，所有未结款项都会自动沉库。总账沉在最下面，说明已经没有任何可调用的灵石。”
顾昭问：“还能捞吗？”
“能。”
“价格？”
“接管总账的人，要同时接管全部债务。”
顾昭立即收回手。
她缺钱。
但没有缺到主动继承一个古族的全部欠条。
顾七绕着账箱走了一圈，忽然蹲下。
最底下压着半张没盖章的领用单。
【库房司末任账房顾秋，申请取回个人储物袋。】
【状态：未批准。】
哭声正是从储物袋里传出。
顾昭问：“顾秋是谁？”
“库房司的账房。”顾七道，“我管日常，她管总库。顾族出事那天，她正在核对最后一笔灵石。”
“还活着吗？”
“按账上看，在岗。”
一个在储物袋里哭了七十六年的账房。
很难判断算不算活着。
沈照月把外部见证页贴到账箱上。
银光穿过七十六张封条，照出其中一张被改过的地方。
原本的【无人接管】下面，还压着四个小字。
【禁止离岗。】
顾秋不是不愿出来。
是总账强迫最后一个账房继续值守。
顾昭绕过总账，把那张个人领用单抽了出来。
“私人东西不该压在公账下面。”
封条剧烈震动。
顾七用算盘压住左边，谢闻舟用阵盘锁住右边。林渡一剑挑开最后那道“禁止离岗”。
领用单终于脱离账箱。
一个巴掌大的灰布储物袋浮上水面。
袋口刚松开，一只半透明的手便伸了出来。
先抓住顾昭的袖口。
随后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终于有人来换班了。”
顾昭道：“我没答应换班。”
那只手抓得更紧。
“那先还钱。”
顾昭：“……”
顾库出口在此时重新亮起。
总账箱自行打开一条缝，露出顾族最后的余额。
顾秋把刚才发生的事拆成两笔。
“沈照月：其母为躲天命追索设下旁支页，本人尚未认。顾昭：临时候选页能开总账箱，守卷职权仍空着。”
两个人都碰到了顾族记录。
没有一个因此自动变成族谱替她们安排的角色。
等这两笔写完，顾秋才去看余额。
她宁愿先把身份边界写清，也不让“三万六千块债”一出来，所有人为了处理破产就默认前面的归属已经成立。
没有灵石。
只有一行鲜红大字。
【可用资产：零。】
【未结债务：三万六千块上品灵石。】
顾七站在旁边，小声道：
“少主。”
“现在承认顾族破产，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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