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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九龙城寨之围城》龙卷风、信一10


(我在上一章末尾补了两千字,错过的可以先倒回去看)

早上的餐桌上,信一扭过头,目光在龙卷风和南槿之间打了个转。

师傅神色如常,云淡风轻地喝着粥,倒是南槿眼角泛着薄红,像是没睡足的样子。

“阿槿姐姐,你眼睛怎么红了?没睡好啊?”

南槿面不改色,端着粥碗抿了一口:“嗯,蚊子多。”

信一信了,毕竟城寨的夏天蚊子确实凶,他昨晚也被咬了几个包。

但转头看见龙卷风低头剥水煮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就又犯嘀咕了,师傅今早怎么心情这么好?

“师傅你也被咬了吗?”信一试探着问。

龙卷风把剥好的蛋放进南槿碗里,语气平淡:“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龙卷风抬眼看他,神情无辜得很。

信一噎住了,他确实抓不到现行,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昨晚次卧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他半夜起来上厕所,隐约听见主卧那边有什么动静,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又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当时困得眼皮打架,没多想就回去睡了,现在回想起来,总感觉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龙卷风这时候庆幸小时候把信一保护得太好了,要不然小这小子搬过来的第一天,就得闹个大红脸。

但信一是在城寨长大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明白那是什么动静,只是龙卷风没想到这一天到的这样早。

信一十二岁那一年。

阿强说新到了一盘《唐山大兄》,李小龙从泰国工厂里杀出来那场戏绝了。

信一馋得不行,趁着师傅在理发铺给人刮脸,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录像厅在城寨最里头一条窄巷子拐角,门脸小得可怜,挂一块黑乎乎的布帘子,上头用白漆歪歪扭扭写着“录影带  租看  三角一场”。

信一摸出三个硬币递给陈伯,熟门熟路钻了进去。

里头常年不见光,电视机屏幕一闪一闪地亮着,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潮气,墙角一台摇头扇嗡嗡转着,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信一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等了半天也没见李小龙出来。

他正纳闷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打算出去问问,屏幕上忽然切出两个人影。

他愣了一下,又坐回去。

可那两个人越靠越近,直到身体缠在一起,发出些黏糊糊的动静。

信一这下确定了,是放错带子了。

城寨的孩子都早熟,就算师傅管得严,他也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听过不少关于这方面的事。

可听说过归听说过,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脸上一热,想喊陈伯换片,可旁边几个大孩子看得起劲,嘻嘻哈哈地戳着屏幕。

信一缩回角落里,别开脸,耳朵烧得发烫。

那声音一直往他耳朵里钻,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喘。

他攥着裤腿的布料,拼命想别的事。

想今晚吃什么,想明天找阿强去哪玩,想师傅答应教他的那把剪法什么时候才兑现  可那些声音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注意力,怎么也甩不掉。

鬼使神差地,他转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一眼。

画面里那两个人影彻底缠在一起,男人的手贴着女人的腰侧缓缓往下滑,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信一说不明白的黏稠意味,女人的头往后仰,颈子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嘴角抿着又松开。

信一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粗喘声、呻吟声、墙壁的砰砰声……

这一切都和那些半夜的动静对上了。

屏幕上的画面其实看不真切,雪花点子呲呲啦啦地闪着,两个人都面目模糊,可渐渐的,那两张脸就变了个模样,变成师傅的脸,变成南槿的脸。

信一嗓子发紧。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更加劲爆,更加限制级,但信一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腿蹭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尖响。

旁边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他没管,跌跌撞撞掀开布帘子冲了出去。

1972年夏天的太阳毒辣辣地浇在城寨的窄巷里,晒得青石板路发白晃眼。

信一站在录像厅门口大口喘气,心跳擂得他耳朵嗡嗡响。

巷子斜对面谁家在剁肉饼,一刀一刀剁在砧板上,笃、笃、笃。

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很久。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师傅和阿槿姐姐——他们是会那样的。

在他睡着了的深夜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师傅会像录像里那个男人一样,和阿槿姐姐做那些世间最亲密的事。

而那些事,都和他没关系。

阿槿姐姐这时候只属于师傅,没有一点地方可以让自己占有。

这个念头烧着他的胸口,让他不知所措,让他酸涩难耐。

他总算知道自己对南槿是什么心思,可明白得太晚了。

他为什么不能再大几岁呢?为什么再晚几年遇到南槿呢?为什么……

信一有太多的心思不能说出口。

可最多的那个念头,他压都压不下去——

为什么是师傅呢?

信一蹲在墙根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太阳晒着他的后脖颈,烫得发疼。

他攥着拳头,指节抵在膝盖骨上硌得生疼,可这点疼压不住胸口那团又酸又胀的东西。

他十二岁了。

他懂事了。

他知道师傅对他有多好,从小到大,师傅把他从城寨的泥地里捡起来,给他饭吃,给他地方睡,教他武艺……

师傅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这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可正因为是师傅,他才连争一争的念头都不敢有。

信一猛地站起身,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眼角,蹭了一手眼泪。

城寨的孩子不兴哭,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但现在他却只想放纵自己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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