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九龙城寨之围城》龙卷风、信一8
游泳的时候,憋气是门技术活。
如果掌握不好频率,呼吸会困难。
龙卷风像是沉在水里,肺叶开始隐隐作痛,耳膜承受着压力,视野边缘的光线开始扭曲变形。
温热的海水紧紧包裹着口鼻,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在对抗一层看不见的柔软屏障。
那屏障不是固体,却比固体更令人无处着力——它随着你的挣扎而微微变形,却始终温柔而顽固地存在着。
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咚咚,咚咚,像擂着一面蒙了湿布的鼓,沉闷而急促。
意识开始像水草一样飘摇,思绪的片段断断续续浮上来,又沉下去。
时间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这与呼吸本能抗争的当下。
没有尽头一般让人沉沦。
……
第二天,信一像是天塌了一样。
师傅暗恋成真,南槿姐姐变成自己的师娘。
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事,但信一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神。
龙卷风咳了一声:“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以后就有师娘了。”
信一挤出一抹笑,蔫蔫道:“恭喜师傅。”
他告诉自己,这是好事,就算自己莫名不高兴,也不该对师傅摆脸色。
南槿从里间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歪着头看了信一一眼,似笑非笑:“哟,乖徒弟,叫一声师娘来听听?”
信一差点咬到舌头。
他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都红了。
“南槿姐姐……你别欺负我。”
声音细若蚊蝇,南槿险些没听见。
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屁孩的不自在。
信一难得没有粘着南槿,神不思蜀离开。
等人走后,龙卷风正了下神色:“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什么?”
南槿吃完不认账,嘴上用“师娘”打趣信一,但心里不这么认为。
龙卷风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抬眼看向她。
“我想过了,你年纪小,不想安定下来,我能理解。”
他首先摆明自己的态度。
“我知道我们两个年龄差比较大,我比你大上许多。”
至于大多少,他不准备说出口。
有些东西,自己知道就可以了,说出来反倒是徒增烦恼。
“我不强迫你,我们可以就这样相处,等你腻了,或者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可以随时离开。”
说这句话的时候,龙卷风的心像是被谁捏了一把。
但不说不行,想要南槿安稳下来,比登天都难。
他仔细研究过南槿交往的那些男人,清一色的年轻人,强壮有力。
他自知比不过去,但他也有自己的优点。
他心想,自己可以慢慢温水煮青蛙,总有一天……
但龙卷风也没多大把握,因为他实在看不透南槿这个人。
南槿虽然年轻,但也二十四岁了,经历过的事不比他少,但她还是天不怕地不怕,自由肆意到一种可怕的境地。
南槿边听边想笑,能说出这番话,真是为难他了。
她散漫地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等她腻了,可以离开这种话,她还挺新鲜的,就是不知道真到了那时候,他还会不会想像他说的这样轻松?
就这样,南槿的城寨生活正式开始。
她不用工作,每天要做的就是搬着板凳,跟着阿婆去人堆里听各种八卦。
为了听八卦,每天听着取水声,睁开眼,往嘴里塞一些垫肚子的东西,拿上装备就出发。
路上经过公共水喉,排着长队,每个人都拎着铁皮桶、塑料盆,水龙头被拧开时发出吱呀呀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认出她,高声打招呼:“阿槿啊,又去找婶子们?”
南槿快步走过队伍,空气中传来一声拖着尾音的“是呢”。
那人也不生气,摇了摇头。
“这姑娘,真是的,城寨里也只有她这么快活。”
拖鞋拍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南槿拐过两条巷子,榕树底下已经坐了一圈人,几个阿婆把各自的矮凳摆成半圆,中间搁着一碟花生一壶茶,架势跟开会似的。
“阿槿来了!快快快,坐这儿。”
胖婶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南槿把凳子放下,一屁股坐上去,顺手抓了两颗花生剥开往嘴里丢。
“今天讲什么?”她含糊地问。
“讲五楼那个新搬来的男人。”瘦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据说之前是做牛郎的,惹了什么人,躲进来的。昨天有一伙人闯进他房子,被揍了好一顿呢。”
南槿哇了一声:“为什么被揍?”
“谁知道呢。四婶上去敲门问,他也不开,隔着门说没事。”瘦婶撇撇嘴,“城寨里来这种人多啦,过阵子就习惯了。”
城寨像一个巨大的收容所,把各式各样的人吞进来,有的住几天就走了,有的住下来就再也没挪过窝。
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留下数不清的八卦,这些年纪大的妇女,每天都聚在一起,互通有无。
一个八卦结束,另一个婶子又兴致勃勃说起其他新鲜事。
有流动的摊贩路过,南槿就会冲他们招手,买下几样顺眼的食物。
这些都是不需要她付钱的,龙卷风每个月都会给这些人结账。
南槿把最后一口糯米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甜腻的红豆沙粘在指尖,她随手在胖婶裤子上蹭了蹭,又被胖婶嫌弃地拍了一下手背:“你这姑娘,脏不脏!”
“不脏啊。”
南槿含糊地嘟囔一句,又不是蹭在自己身上,当然不脏。
几个婶子不知是谁又提起那个牛郎。
别觉得女人不会开黄腔, 这些上了年纪的大婶,说起这些眉飞色舞,让南槿大开眼界。
胖婶从碟子里抓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嘴巴却没闲着:“哎你们说,那个牛郎,长得俊是俊,但牛郎嘛……床上功夫是不是也得过硬?”
瘦婶一挑眉,脸上浮起那种过来人才有的了然笑意:“那肯定啊,不然怎么让女人掏钱?我听说真正做这行的,光用手就能——”
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婶子捂嘴笑,“你说这么细干嘛,阿槿还在这儿呢。”
瘦婶瞥了南槿一眼,不屑地一摆手:“阿槿什么没见过?人家比咱们懂多了。”
南槿嘴里含着半块糯米糍,没法回答,但点了几下头。
胖婶看她噎得慌,赶紧递过来半杯凉茶。
“那牛郎的事我还没说完呢。四婶说他那只皮箱里全是衣服,挂出来晾的时候花花绿绿的,有一件睡衣薄得都透光!”
“你咋知道?”
“我趴对面窗户看见的嘛!”
南槿被她们这股蓬勃旺盛的八卦热情震住了,她忽然觉得这些阿婆比自己猛多了,这具身体的那点风流事在她们面前简直不够看。
她往后靠了靠,把矮凳翘起两条腿,一边嚼花生一边听,时不时插两句嘴拱拱火,日子过得快活极了。
等婶子们散场,南槿意犹未尽地搬着板凳离开。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水喉前排队的队伍散了,各家各户拎着接满的水桶回去了,地上残留着大片湿漉漉的水痕。
南槿绕过一个蹲在墙角杀鱼的大叔,两条巷子之后到了龙卷风的理发铺子。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洗得褪色的蓝布帘子,上面印着“龙记理发”四个字。
南槿用肩膀拱开帘子钻进去,一股混杂着发蜡、肥皂水和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铺子里没有客人,龙卷风坐在那张老旧的理发椅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一块磨刀布,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头顶那盏吊灯照得明暗分明。
“回来了。”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嘴角带着笑意。
“做的饭在厨房,你先去吃,我去找找信一,这小子不知道跑哪里疯去了。”
等他离开,南槿掀开厨房的帘子进去,灶台上的确放着东西。
一碟豉汁排骨用盘子反扣着,揭开还冒着热气;汤锅盖子掀开一条缝,莲藕炖得粉糯,汤色浓白;电饭煲里的饭还温着,盛出来刚好一碗。
她拿了筷子坐在桌前吃饭。排骨炖得入味,骨头一抿就脱了,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碟。
这就是随便在外面吃的好处了,龙卷风聪明着呢,知道南槿的胃口大,自己做饭不知道做多少才能满足她的胃口,不如让她在外面吃个八九分饱,回到家再往肚子里塞一塞,刚好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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