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妈，是我
车窗外的雾越来越浓。
沈念念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的路，车厢里的座椅便开始变淡。
周芸回过头，朝她们用力挥了挥手。
“沈小姐，晚晴，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沈念念点头，左手握住苏晚晴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下一刻，白光淹没了车窗。
现实中的直播画面停在两人并肩坐着的背影上。
【真出来了，我这回终于敢把早饭端过来了。】
【念念把伞带回来了，也把晚晴带回来了，前面那些难受总算没白熬。】
【晚晴爸妈要是看到了，得哭成什么样啊。】
【先让她们好好歇歇吧，那两只手看得我都疼。】
画面暗下，直播结束的提示随之浮现。
……
脚下重新有了实感。
沈念念睁开眼，先看见了出发前没拿起来的水杯。
这里是管理局的休息室。
身旁的手还握着她。
苏晚晴站在桌边，抬头看了一眼明亮的灯，又慢慢看向窗外。
楼下有车开过去。
没有雨，也没有沿着地面不断漫来的黑水。
她盯着那辆普通的小轿车，直到门被推开，才回过神。
“念念，晚晴！”
赵成快步进来，看见两人都站着，眉间绷了许久的那股劲终于松开。
“接待室就在旁边，先过去坐，医生已经等着了。”
沈念念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发现苏晚晴还在看窗外。
她没有催，只轻轻晃了晃牵着的手。
“回来了，咱们先去换药。”
苏晚晴转过头，眼里有了笑意。
“嗯，我就是想多看一眼。”
接待室里摆好了两把椅子。
沈念念把黑蔷薇夜伞靠在自己腿边，脱下右手的黑棘手套，让医生查看旧伤。
几处结痂边缘被牵得发红，好在没有重新大面积裂开。
医生重新包扎，抬眼看她。
“这两天少用这只手，别觉得能动，就拿它去拽人了。”
沈念念老实点头。
“这回已经出来了，我会好好养的。”
旁边，医护人员轻轻搭住苏晚晴伸出的左腕，片刻后，将一旁的仪器放回箱子，转而查看她右手上的药布。
没有脉搏。
他们早已从直播里知道，她成了诡异。
可真正摸到这只冰凉的手，仍让人心里发紧。
苏晚晴把手往前送了送。
“伤在这里，药铺的老先生给过药，已经好多了。”
沈念念从随身物品里取出蒋岐交给她们的伤药，将用法也说了一遍。
医师检查过原来的敷药处，才小心揭开松动的药布。
手背上那道细口还没闭合，动作稍重，便有一丝淡淡的黑气逸出来。
重新敷上原来的药，黑气渐渐止住。
苏晚晴一直配合地摊着手，等对方包好，还认真道了谢。
沈念念看着她，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她能说疼，能自己伸手，也能坐在这里等伤口好起来。
这就很好了。
迟来的结算界面在眼前展开。
【A级副本“落雨镇”结算完成。】
【个人综合评价：S。】
【基础奖励已发放：诡币、身体素质强化、精神抗性提升。】
【额外奖励：诡币。】
一阵暖意缓缓流过四肢，疲惫减轻了些，刚包好的手臂却仍旧酸疼。
沈念念没有乱动，只确认奖励到账，将界面收起。
这一次，她记得自己怎么挡人，也记得最后那缕诡力是怎么送出去的。
没有断掉的记忆。
她低头看了眼小包里的手套，又看向身旁的苏晚晴，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赵成收到一条消息，随即告诉她，其他七名玩家也已陆续确认返回，受伤的两人都有当地医疗人员接应。
沈念念这才彻底放下心。
苏晚晴却安静了下来。
她低头捏着干净的袖角，过了一会儿，才叫住准备出去的赵成。
“赵哥，我能借一下手机吗，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赵成停住脚步。
“当然能，之前联系过他们，号码还在。”
他说着便把手机取出来，找到联系人，递到她面前。
苏晚晴却没有立即去接。
她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嘴唇动了动，忽然转头看向沈念念。
“沈姐，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吓着他们啊？”
她没有变成活人。
手还是凉的，胸口没有心跳，伤口里流出来的也不再是血。
刚才医生收起仪器的时候，她看见了。
沈念念握住她的左手。
“先让他们听见你的声音，好不好？”
苏晚晴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轻轻点头。
赵成替她拨通号码，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铃声只响了两下，对面便接了。
“赵先生，是不是晚晴那边有消息了？”
女人的声音又急又哑，旁边还有椅子被匆忙推开的动静。
苏晚晴张开嘴，喉咙却像被堵住，第一声没能叫出来。
她攥住沈念念的手，缓了好一会儿。
“妈，是我。”
电话那头忽然没有了声音。
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晚晴？”
“嗯，我跟沈姐一起回来了，现在在管理局，我已经没事了。”
她原本想说得轻松一点，可话到后半句，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母亲也哭了。
“我看见你了，你爸一直陪我看着，可刚才画面没了，我怎么都坐不住啊。”
苏晚晴松开手，用没受伤的手背擦眼泪，擦了两次，却越擦越多。
赵成轻声问了双方，得到同意后，帮她们换成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女人头发有些乱，眼睛肿着，一只手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
苏晚晴看见父亲鬓边多出来的白发，鼻子猛地一酸。
“爸，对不起，让你们难受了这么久。”
男人摇了摇头，张嘴时嗓音都在发颤。
“你别跟爸说这个，让爸好好看看你。”
他凑近屏幕，目光落到女儿缠着药布的手上，立即追问还疼不疼。
苏晚晴赶紧把手放低，说已经换过药了。
母亲一直看着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妈，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
苏晚晴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母亲却用力摇头。
“妈妈知道，你在直播里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
她伸出手，指尖贴在屏幕上，半天也没舍得移开。
“你想不想见我们啊，妈妈现在就过去，好不好？”
苏晚晴终于没忍住，捂住嘴哭出了声。
她用力点头，连着点了好几下，才把那声想说出来。
赵成接过话，和苏父确认了来管理局的安排，让他们别自己开车，随后出去联系接送。
手机仍放在桌上。
苏母絮絮地问着药疼不疼、坐着累不累，苏晚晴一边擦眼泪，一边一句句回答。
说着说着，苏母忽然往画面边上看了看。
“念念也在旁边吧，她的伤怎么样了？”
苏晚晴连忙挪了挪手机，让两个人都出现在镜头里。
沈念念抬起左手，朝他们挥了挥。
“叔叔阿姨，我也换过药了，你们慢慢来，我们就在这里等。”
苏父看着屏幕里的两人，连着应了几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好，你们坐着就行，千万别下来接我们。”
沈念念轻轻点头，陪着苏晚晴一起等。
上一次，她在门外听着那对夫妻哭，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晚晴就在这里。
她还能亲口告诉妈妈，自己也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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