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灯还亮着
蒋岐看了对面片刻，放下药包，转身打开柜台后的木柜。
一盏带铜罩的白灯被他提了出来。
“备用的还有一盏，你们拿去，真要过来避难，就先让我看清人，别一窝蜂往门里挤。”
沈念念接过灯，没有急着走。
“我会让大家记住，灯油也一起算钱吧。”
蒋岐摆摆手，将一小罐灯油放到柜上。
“灯先借你，油钱照收，不过这东西得挂到门口才管用，提着它在街上走，可挡不住雨客。”
沈念念点头，视线又转向药铺门外。
这里的灯挂在凹进去的石门框里，外罩是铁皮的，上方没有伸出很远的木檐。
她撑开自己的布伞，站到门边看过灯罩和挂钩，又和蒋岐确认了从里面查看来客的位置。
门板侧边有一扇小窗，能看见台阶，也能看清来人的脸。
何远被留下继续观察伤口，短发青年主动提出陪他。
周芸则与那青年结伴去了一趟雨具铺，带回三把新伞，一把替换何远的破伞，另外两把分别留在药铺和客栈备用。
他们回来后，还把每根伞骨都重新摸了一遍。
谁也不敢再嫌麻烦。
沈念念提着灯走进客栈时，陈禄已经从梯子上下来了。
两家门前都没有堆货，街心有一条略高的石路，雨水沿两侧流走。
她记下几处稳当的落脚点，又让周芸走了一遍，免得夜里慌乱时，一脚踩进看不清深浅的积水里。
听说何远的伤势，他脸上的神色也难看了些。
“大人，檐边那几块松瓦我会揭掉，灯架已经紧过了，您看看还有哪里不妥。”
沈念念抬头看向灯罩。
“这里今晚要住人，不能只把架子拧紧，上面能掉下来的东西，也得处理。”
“您说得是，我这就弄。”
陈禄没有推诿，重新搬起梯子，揭下几块松瓦，又把接缝处漏水的地方补好。
他在檐下加了木撑，换掉变形的挡雨罩，才请沈念念再看。
风吹过去，灯架没有再晃。
陈禄扶着木撑用力推了推，接缝没有松动，檐下也不再滴水。
沈念念蹲下看过罩底，确认雨水不会沿着架子灌进灯里，才让他把梯子搬开。
沈念念仍没把备用灯送回去。
灯油添满，火折子用油布包好，和白灯一起放在门后的高凳上。
周芸将靠门的杂物移开，带着另外四名玩家认清药铺的位置，又把各自的伞放到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做完这些，沈念念才回去陪苏晚晴。
……
下午，蒋岐又替苏晚晴引出了一些怨念。
这一次花的时间更久，等箱盖重新扣紧，她额前的头发都贴在了脸上。
沈念念替她擦了擦，没催着继续。
“先歇着吧，咱们已经比早上好很多了。”
苏晚晴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声音还在，只是有几道变得很远，她已经能听清身边的人在说什么。
她试着想了想医院，脑海里却仍旧空着。
“念念，要是到明天，我还是想不起来呢？”
沈念念把软布叠好，放回她手边。
“那就明天再想，你现在也认识我啊，咱们可以先一起出去。”
苏晚晴抬起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会等我吗？”
“我会等你的，我们说好了。”
苏晚晴握着伞柄的手松了些，轻轻应了一声。
傍晚，蒋岐检查过她的情况，让她先休息，等神志再稳一些才能继续。
何远的药布则还需要更换，他和短发青年留在药铺，沈念念带着苏晚晴回到对面。
陈禄又检查了一次灯油。
药铺里，短发青年也站到小窗前，朝她们点了点头。
两边只隔着一条街。
白天走过去，不过十几步。
……
晚上九点，客栈的门准时合上。
周芸和另外四人围坐在前厅，谁也没有回房睡觉。
苏晚晴坐在沈念念身旁，夜伞仍旧撑开，伞沿遮住了两人的肩头。
门外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先是一双，随后又多了几双。
陈禄伏在门缝前看了一眼，立即缩回头。
“脚底都有水，别应他们。”
敲门声跟着响起。
有人说自己摔伤了，有人说愿意付三倍房钱，甚至还有个声音在喊药铺救不了伤者，让他们把何远带出来。
周芸脸色一变。
沈念念按住了她的手。
“何远在对面，我们隔窗就能看见，别听门外的。”
她站起来，走到离门几步远的位置，身上的A级气息缓缓散开。
门外的低语顿了一下。
靠得最近的几双脚往后挪去，敲门声也稀了。
直播间里，弹幕接连滚过。
【它们还知道何远受伤了，这是白天就盯上了吧？】
【我刚想松口气，它就开始拿伤员骗人了。】
【念念往门前一站，那几个敲得最凶的反倒不吱声了。】
【备用灯就在手边，大家千万盯住外面那盏啊。】
沈念念没有回去坐下。
隔着窗玻璃，她能看见药铺的小窗后有人影走动，那边的白灯也一直亮着。
可客栈门前的脚步声并没有完全散去。
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从街角传来。
像是有人拖着铁器，慢慢刮过石板。
陈禄的背一下子绷紧了。
“怎么连他也来了？”
沈念念转头看向他。
“你认识这个人？”
“一个披蓑衣的雨客，平时在镇北找吃的，我见过他用铁钩扯破活人的伞，再拖着人往雨里走。”
陈禄声音发涩，眼睛不住地往门外瞟。
“去年有个A级的过路客想拦他，打了半条街，也没把人抢回来。”
摩擦声停在了屋檐外。
透过玻璃，沈念念看见一个披着破蓑衣的高瘦男人。
他的脸藏在斗笠下面，右手提着长柄铁钩，钩尖正挂着一小块伞布。
身份档案浮现。
【姓名：邱魁。】
【等级：A级。】
【身份：落雨镇雨客。】
沈念念目光微沉。
邱魁似乎也察觉到了屋里的气息，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继续往前，却也没有退走。
那只握钩的手换了个位置，钩尖离开地面，朝着客栈门口慢慢转过来。
苏晚晴站了起来，将黑伞抬高一些，走到沈念念身旁。
“他要是伸手抓人，我能帮你拦一下。”
她空着的手已经握紧，眼睛没有避开窗外的人影。
沈念念点点头，右手在黑棘手套里缓缓收拢。
“好，真要动手，你就跟着我，别被他引走了。”
轰隆！
一声闷雷压过了街上的声响。
风裹着雨水横扫过来，白灯在铜罩里摇了一下，又稳住了。
陈禄还没松气，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
沈念念猛地抬头。
一股浑浊的水从上层木檐与墙面的接缝里涌了下来。
白天补过的瓦面没有脱落，整块上檐却往外倾斜了一点。
“拿伞，去药铺！”
她没有再等，立即招呼众人起身。
周芸将离门最近的两人拉到身边，其他人也抓起了各自的伞。
沈念念向药铺窗口示意，短发青年看见后立刻转身，里面很快有人来到门边。
就在这时，檐上的裂声骤然连成一片。
陈禄伸手去提备用灯，整块被雨水泡透的檐板已经砸了下来。
铜罩被砸得向内凹陷，挂钩连着一截木头落地。
那团一直亮着的火光，在雨里闪了一下。
灭了。
门外，邱魁抬起了铁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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