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现实
意料之外的，骑士并没有搭理她。
将她抱出全是油蜡的池子后，放在旁边的台阶上后就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将教堂里冥顽不灵，死不悔改的信徒全部一一斩杀后，剩下的信徒幡然醒悟，尖叫着朝外面逃窜。
骑士收剑，转身离开。
薇妮娅站起身，不顾身上的湿漉漉，几步走到骑士面前：“等一下。”
她抬起头，盯着骑士几乎无懈可击，近乎完美的面具。
还真够严实的。
一时间都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家伙总是和覆面干上了。
之前就露双眼睛。
现在连眼睛都不露了。
她看了半晌都没看出什么，因为什么都看不见！
薇妮娅问：“你怎么进来了？”
不回。
她微微皱眉。
“你是在生气吗？我当时没告诉你，就直接进来？其实我是想要让我自己安心，我想要找到……”
对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下去。
薇妮娅又凑近了一点，骑士不仅没动，甚至连脑袋都没低一下。
难道真不是？
不应该啊……
薇妮娅又忍不住试探：“你……别装了行吗？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装下去的意义也不大吧，我都知道是你了。”
她的掌心轻轻贴在骑士胸口，试图感受她的体温，可他沈生盔甲太厚重，掌心里只剩下坚硬的冰冷。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像座巍然已然被风干的雕像。
薇妮娅凝视了那张面具许久。
最终是她先败下阵来。
她自己的思绪正在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走，抓不住，怎么都抓不住，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让她无法再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教堂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撕扯她的头皮，刺激她的大脑。
薇妮娅后退几步，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好晕，眼前的世界都在不断颠倒，她的思绪和意识也在不断被反复拉扯。
薇妮娅脸色转眼间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颤抖，最后无力跌倒在地。
她下意识抬头起来。
头顶神明，眼神冰冷，俯瞰众生。
是什么呢？
想要抓住又抓不住的是什么呢。
神明。
恶鬼。
还是她原本的人生，她的父母、朋友、事业……
她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会陷入真真假假，虚实难辨的幻想之中。
意识渐渐脱离她的身体，薇妮娅无论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她最后抬眼看向面前高大冷漠的骑士，想要伸手抓住他，可想到他有可能不是裴，手掌停在半空，最终脱力垂落。
修女的身体，也随之倒在了教堂的正中央。
周围的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面前始终不动如山的骑士，也终将低高贵不屈的头颅。
他的身体动了动，缓慢地在修女前单膝跪下。
骑士俯身亲吻修女的手背。
恭喜你，我的圣女，终于如愿以偿。
——
一大清早的，薇妮娅被楼上的装修声吵得脑袋都在发痛，窗帘睡觉前，也忘记拉上，外面刺眼的阳光的让她更睡不着了。
薇妮娅睁开眼，揉着酸痛的脖子从电竞椅上起来，还没缓过来，放在旁边充电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把充电器扯掉，看到上面的来电人，叹了口气，“喂……”
“宋薇妮！你人呢！！！这都已经十一点了！你和人家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吧，要不是人家打电话过来问我你人呢，妈都不知道你竟然放人家鸽子了！”
“妈，我昨天晚上直播太晚，睡过头了，算了吧。”
“不行。”陈女士在那边严词拒绝，“宋薇妮，你必须过来，不然这事爸妈和你没完，你知道这小子人家是什么身份吗？人家可是最你爸最出色的学生，一直在实验室里埋头搞科研的，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好不容易有空出来和你见见，你竟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到时候你爸要是找你麻烦，我可不管。”
“……”
薇妮娅无力地倒在椅子上。
“妈，您就别逼我行了吗？管他是什么身份，和谁有关系呢，我不想见就是不想见。”
“那你要干什么？天天抱着你的游戏过去吧，臭丫头！在游戏里喊打喊杀，每天杀了多少人了？再这样下去你的价值观，你的心理都会被游戏影响，你要真变成网瘾少女还是要去战场上杀人？不如送你去当兵好了！”
“游戏……”薇妮娅喃喃道：“一个好的战争游戏不会让人变成杀戮的疯子，只会让人敬畏战争，更珍爱和平。”
陈女士：“我真是没法和你说了，你玩那个破游戏已经魔怔了，脑子不清醒！快点收拾一下自己，妈马上去接你。”
“接我干什么？”
“时间改到晚上八点了，你好好表现，也该谈个男朋友了，别天天打游戏，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
薇妮娅挂了电话，起身进了洗手间。
盯着镜子里的面色虚弱，肉眼可见颓废的年轻少女。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殷红，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已经三个多月没见过阳光，有种怪异的惨白。
镜中的女孩皱着眉，满脸愁容。
又叹了口气。
这是薇妮娅回来的第三个月。
是真正意义上的回来了。
她只记得自己从圣罗蒂教堂里失去意识，后面的事情不记得，记忆中的骑士始终挺拔，高高在上，对她的一切无动于衷。
醒来的她，趴在电脑前，电脑页面上停留着关于《恐怖荒战》游戏的全通界面。
这个游戏，她竟然已经通关了……？
她害怕这依旧是个梦，但这个世界的人都会喊她宋薇妮，身边的亲人朋友，只知道她叫宋薇妮，对薇妮娅这个名字是完全陌生的。
甚至身边的人，没有人知道她叫做薇妮娅，只有直播间里的观众才会一口一个薇妮娅地喊。
至于父母，她对父母确实没有太多感情，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他们自己打拼，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她拥有的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家。
现在他们和好了，却想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家，给她父母的关爱。
他们孜孜不倦的每天给她找新的工作，给她安排见不一样的优质男人，想要让她从游戏走向现实，企图拉她出深渊。
薇妮娅摇摇头，有些无奈。
不见，一个都不见。
但陈女士有一句话说的不错。
她的确需要出去走走了。
这三个月她过得并不好。
彻底脱离了那些恐怖的战争，她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这个和平的年代，可她过的并不开心。
有时候她都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患上了战争中的应激创伤，周围彻底平静下来的时候，她总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耳边依旧挥之不去那些枪炮、嘶吼与无止境的哭喊声。
这些声音折磨了她三个月。
渐渐的，薇妮娅感觉自己患上了睡眠障碍。
这种障碍让她作息颠倒，日夜颠倒，白天提不起一点精神，晚上却在游戏里决战到天亮。
导致这段时间，她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无数观众调侃她已经成为了全网熬穿游戏的第一人。
薇妮娅没办法控制自己，这几天她的睡眠障碍甚至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裴和恶鬼小队，全是那个怪诞的世界里的战争，每天她借着游戏转移注意力，还有药物辅助，最多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这对心脏和身体的伤害太大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猝死在电脑前。
一直到晚上五六点，薇妮娅随便吃了点东西，勉强又睡了会儿，陈女士的电话又开始催命似的催。
薇妮娅挂断后，联系了几个朋友。
潘晓露：“你要去哪里？！你要出去旅游？”
“嗯，但具体去哪里旅游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参考的意见吗？”
潘晓露正在下班的路上，想了想说：“不如你去问问卢娜吧，她去过不少地方，前段时间才旅游回来呢，她肯定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薇妮娅说行，又给卢娜打了个电话过去。
卢娜敷着面膜，正在追剧，听见她的话后，往沙发上一倒，“去哪里玩啊……不如你试试最近很火的那个盲盒，就不用纠结了。”
“好主意。”
“祝你好运~薇妮~”
薇妮娅收拾好东西，赶了最近的一趟车去机场。
准备在机场开盲盒，听天由命。
她只是想出去走走，至少不要让自己太沉浸在过去。
薇妮娅丝毫不理会自己的母亲扑了个空后，恼羞成怒对她的电话轰炸，一个人待在机场的角落开盲盒。
睡不着，她在机场又开始打游戏。
没开直播，纯手机自己玩。
排了好几把的傻逼队友，薇妮娅本来挺生气的，但听见他们开麦问候时，忍不住抱着手机笑起来。
“你笑个得！”
“你封烟拉人啊！你笑个屁！”
“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骂你了，不管男的女的，只要是菜的，来的老子都得骂死他！”
下一秒通报击杀。
薇妮娅操控的人物快速地完成了换枪的动作。
麦那边没动静了。
敢情刚才没拉人不是因为菜，而是后面还有伏击，甚至还不少。
“怎么不说话了？”薇妮娅问。
“……”
“牛而逼之，妹子，你挺牛逼。”
“妹子下把双开吗？”
“不是，我打完这把下了，飞机马上要飞了。”薇妮娅说。
“加个好友吧，给个好友位。”
薇妮娅下线，关了手机。
戴上眼罩，睡眠效果，在巨大的噪音，与飞机的起飞和降落中，意外的很不错。
飞机落地后，薇妮娅跟着人群走，走到海关看见中文上的俄文时，愣了几秒，随便抓过旁边的一个大哥，“这飞机是到目的地了吗？还是说中转？”
“到目的地了啊，小姑娘你睡傻了吧！连自己到哪里都不知道吗？那你怎么上的飞机。”
薇妮娅一边打游戏一边上来的。
机票全是盲盒，她连看都没来得急看一眼，这家航空公司的态度也不错，从她抽到票起，几乎都有人全程在替她办理手续，问她要护照的时候她直接就给了。
然后浑浑噩噩地上了飞机，一直到现在……
薇妮娅拖着行李箱，站在俄罗斯联邦的领土上，好一会儿都还没什么真实感。
怎么会盲盒就直接把她送到了这里。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薇妮娅给卢娜打了个电话.
“我在俄罗斯，你来过没？”
“没有……你怎么跑俄罗斯去了？你怎么出境？”
“出境还不简单吗？我又不搞代购，还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呢，出境不是简简单单吗？”
“我去很多地方玩，但俄罗斯目前还没去，你现在已经入境了？”
“是的，我在打算找酒店办理入住。”
“你等着，我马上给你查攻略，我有个朋友去过，立马就把她的攻略复制过来给你。”
薇妮娅没等一会儿，卢娜很快就把攻略发了过来。
大多数都是一些景点游玩，她随便挑了个几个打算休息几天后去。
酒店入住时，对方竟然贴心地和她用中文交流。
薇妮娅愣了愣，“其实我能听懂一点俄语。”
对方很惊讶：“Ты даже понимаешь по‑русски? Это просто удивительно!”（你竟然听得懂俄语吗？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Ты студент, изучающий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Или у тебя есть родные‑русские?”（你是学习俄语的学生吗？还是你有俄罗斯亲人？）
薇妮娅笑：“有会俄语的……男朋友。”
“Ого, это замечательно! Желаю вам быть вместе и быть счастливыми навсегда!”
（哇，太棒了！祝你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
“谢谢。”
薇妮娅拿了房卡转身离开。
其实她早就能听懂一些俄语了。
裴对她说过的每句话，她都能大概理解。
她也知道裴在那个小镇上，跪在她面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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