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到老A基地
老A小队回撤的路上，队伍拉成一条细长的线，穿行在密林之间。
林剑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95式挂在胸前，右手虚搭在握把上方。
他的步子跟得很稳，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左手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的正常反应。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
铁皮房里的硝烟味，子弹穿过人体时墙壁上溅出来的东西，还有那个半靠着墙、手里攥着枪却再也扣不动扳机的人。
林剑使劲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前世的记忆归前世的记忆，这辈子林剑可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实战。
林剑不耐烦的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壶里的水，温的，带着铁锈味。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林剑就知道是谁。
袁朗那个走路的节奏太好认了，不紧不慢的，永远是这个调。
袁朗凑到林剑旁边，两个人并排往前走了几步。
“感觉怎么样？”
林剑想都没想，当即开口：“还好吧，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当初你去702团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要跟你一起玩命了。”
袁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剑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嘴唇干得起了皮，眼底也有点发青。
但说话的语气又确实稳得住，不像是在逞强。
袁朗收回目光，脚底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你啊，我有些好奇你情绪激动是什么样子。”
林剑听见这话，步子慢了半拍。
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你不会好奇的。因为到那个时候，你也不会高兴的。”
袁朗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又恢复了正常的步速，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钟，只有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前面队员的背影在树干之间若隐若现，后面齐桓带着殿后的人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袁朗没有再追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需要问。
作为老A的中队长，袁朗在一线带队执行任务的次数，多到他自己都懒得去数。
他的情绪也从来不会过于激动，除非是自己的队员.......
所以林剑说“你也不会高兴”是什么意思，袁朗心里门儿清。
能让林剑情绪激动的事情，一定是出了大事。而出大事的时候，没有人会高兴。
过了好半天，袁朗才重新开口，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多了点正经。
“回去之后，你和A6都得去做心理辅导，还得看心理医生。”
林剑点了点头，没反驳。
“两次，最少两次。”
袁朗补了一句，像是怕林剑敷衍了事，“第一次在返回基地后，第二次一周之后。中间你要是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去找医疗组。”
“明白。”
“别嘴上说明白，心里想着没必要。”
林剑扭头看了袁朗一眼：“我又不傻，我可不想提前退伍。”
袁朗被这句话堵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这倒是实话。
林剑这个人别的不说，说什么是什么。
他说明白，那就是真明白了。
刚才那场战斗，林剑跟着B1冲进铁皮房，两个人配合清掉了里面七八个敌人。
虽然林剑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补枪，但是林剑也是直接干掉了两个敌人。
对于“第一次”上战场的人来说，这个东西的后劲是很大的。
不是说当时就会崩，恰恰相反，当时什么感觉都没有。
肾上腺素顶着，脑子里全是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身体比意识先行动。
可怕的是之后。
是安静下来之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那些画面会重新浮上来。
甚至是得战后应急创伤综合症。
龙国的军队在这方面的预防做得比大多数国家都好，得这种症状的人很少。
毕竟军政体系摆在那，战士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知道枪口对面站的是什么人。
这些东西在心理层面上提供的支撑，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但比例低不代表没有，老A对这个事情极其重视。
没办法，老A的正式队员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花了多少时间、多少资源堆出来的。
更别说老A基本上全部是军官组成的，这成本就更加大了。
所以心理辅导和心理医生，那是铁打的流程，谁都跑不掉。
吴哲的声音又从通讯频道里冒了出来，这回倒没有之前那股子碎嘴劲了，声音闷闷的。
“A1，A1，你们老A平时都是在做这种任务吗？”
“偶尔而已。”
袁朗没有说谎，这种任务他们老A还真的很少。
其他大部分任务都比这种任务要危险得多，袁朗这次带队来执行这个任务还是因为要考核林剑和吴哲两个人。
在老A内部的系统中挑了好久，才找到的这个任务。
回到老A基地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下了飞机，袁朗二话没说，直接把林剑和吴哲两个人摁去了医疗组。
心理辅导的流程比林剑想象的要正规得多。
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军官，肩上扛着少校军衔。
说话声音不大不小，问的问题也不尖锐，就是那种让你聊聊感受、说说想法的对话。
林剑坐在椅子上，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该说的都说了，没藏着掖着。
心理辅导军官在本子上写写停停，最后合上本子，点了点头。
“初步评估没有问题，一周后再来一次。中间有任何不适，随时来找我。”
“明白。”
林剑出来的时候，吴哲正在走廊上等他。
吴哲的脸色比林剑还差，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但精神头倒还在，看见林剑出来，靠着墙站直了。
“怎么样？”
“没事，你呢？”
吴哲没立刻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用手指指着自己开口道：“我现在很不好！”
林剑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
两个人往宿舍楼走去，谁都没再提任务的事。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了，这天林剑和吴哲被通知前去大队长办公室。
两个人到了大队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袁朗就站在门口。
袁朗看见林剑两个到来，当即开口道：“吴哲跟我来，林剑你在外面等着。”
“是！”
吴哲扭头看了林剑一眼。
林剑朝门努了努嘴。
吴哲整了整衣领，跟着袁朗进去了。
门在两个人进去后又合上，走廊里又只剩林剑一个人。
林剑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墙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外面的风断断续续地灌进来，带着点训练场上晒过的土腥味。
他能隐约听见办公室里面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但是林剑知道这是选拔最后的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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