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金玉其外！弥漫在七十六号的温柔乡
秦雅的心头微微一凛。
这哪里是什么高级顾问，这分明是松井少将给七十六号套上的一条带刺的狗链。
加藤龙太的出现，意味着七十六号虽然得到了权力的空壳，但实质上的命脉，依然被日本人死死地捏在手里。
“加藤顾问好。”秦雅迅速调整好姿态，恭敬地向加藤龙太鞠了一躬。
加藤龙太只是用那双死鱼眼上下打量了秦雅一番，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弧度，甚至连一句回礼的寒暄都懒得说。
……
同一时间。
法租界，赵公馆，幽静的书房内。
窗外的冷雾依然浓重，书房里的壁炉烧得正旺。
林川穿着一件宽松的绸缎长衫，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他的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毛笔，正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上悬腕走笔。
研墨的砚台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气。
叶菱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绝密情报，正在低声汇报。
“少爷。秦雅那边传回消息了。松井少将如您所料，将特高课留下的大部分外围权力下放给了七十六号。但是……”
叶菱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松井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们。他派了一个名叫加藤龙太的少佐进驻七十六号，担任高级顾问，掌握了一切行动和财务的生杀大权。这个加藤背景不简单，是从东北满铁调查部调过来的老手，行事作风十分狠辣严谨。”
林川手中的毛笔并没有停顿。
笔锋在宣纸上缓慢而坚定地游走，浓黑的墨汁在纸面上晕染开来。
他写的是四个笔力遒劲的大字——“欲擒故纵”。
“满铁调查部的老手？”林川的语调依然是从容不迫的，仿佛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只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过河卒。
“松井终究还是个谨慎的军阀，他舍不得把放出去的猎犬彻底解开绳子。”
林川收起最后一笔，将毛笔轻轻搁在笔山上，端详着自己的字。
“少爷，如果加藤把七十六号看得太死，秦雅在里面恐怕很难施展手脚。我们接下来的很多布局，也许会受到这个日本人的掣肘。”叶菱担忧地说道。
“掣肘？”
林川缓缓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块温热的湿毛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上的墨迹。
“叶菱，你知道对付一条戴着锁链、时刻保持警惕的恶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叶菱微微一愣：“是用棍棒打怕它？”
“不。”林川将毛巾扔在铜盆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不见底的寒芒与洞察，“棍棒只会让它更加狂吠，甚至在绝境中反咬一口。”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冷雾。
“对付这种恶狗，最稳妥的办法，是给它喂肉。喂那些最肥腻、最鲜美、掺满了慢性毒药的肉。”
林川的声音缓慢而低沉，犹如一首在深渊里奏响的催眠曲。
“传令给秦雅。加藤龙太既然要去当这个‘太上皇’，那就让他当个痛快。不要有任何反抗，不要有任何隐瞒。七十六号要用最奢靡的金钱、最妖娆的女人、最奉承的赞美，去将这位来自苦寒之地的特工紧紧包围。”
“加藤以为他去的是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情报机构，那我们就把七十六号变成一个能将人的意志彻底腐蚀殆尽的无底泥潭。”
林川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我倒要看看，这位满铁调查部出来的严谨少佐，在这片用金条和烟土堆砌出来的烂泥坑里，能保持几天的清醒。等他的骨头被泡软了，等他的贪欲被撑大了……”
林川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欲擒故纵”的书法上。
“那条栓在七十六号脖子上的铁链，就会变成勒死他自己的一根绞索。”
微风吹过，宣纸在书案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这场无声的较量，在权力的交接与试探中，又一次悄然铺开了一张更加隐秘的罗网。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清晨，总是在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味和刺鼻的香水味中醒来。
自从小岛少佐加藤龙太入驻这座魔窟以来，整个大院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紧绷了许多。
加藤这个从满铁调查部走出来的老牌特务，有着近乎病态的严谨与洁癖。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用雪白的棉手套亲自擦拭了办公室每一个角落的灰尘。
顺便将吴明达那群人平日里用来赌博打牌的麻将桌，全部砸碎了扔进后院的垃圾堆。
在加藤的眼中，七十六号过去只是一群效率低下、只知道贪污受贿的乌合之众。
他要用东北关东军那套铁血高效的规章制度，将这座散漫的特务机构重新锻造成一把刺向租界的尖刀。
然而，大洋彼岸传来的命令和现实的土壤，往往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主楼二楼的处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擦拭得发亮的玻璃窗洒进来。
秦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用料考究的黑灰色素雅旗袍，正优雅地坐在紫檀木茶几前。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用一只细长的银夹子夹起一块方糖，轻轻放入面前的骨瓷咖啡杯中，看着褐色的液体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门外传来了沉重且刻意的军靴声。
“咚、咚。”
两声敲门声后，甚至没有等里面的人回答，厚重的红木大门就被一把推开。
加藤龙太板着那张如同死鱼般阴郁的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少佐军服永远都是纤尘不染，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还夹着一本厚厚的行动日志。
“李处长，看来你这里的日子过得相当惬意啊。”加藤龙太的中文带着一股生硬的关东腔，语气里毫不掩饰内心的轻蔑。
“整个大楼都在弥漫着一股松懈的气息。楼下的那些特务，现在连基本的队列训练都取消了，还在吃着从法租界运来的洋点心。”
秦雅并没有因为加藤的突兀闯入而感到慌乱。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然慢条斯理地用调羹搅拌着咖啡，直到白色的方糖彻底融化。
“有没有用，不是靠嘴上说的，加藤少佐。”
秦雅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示意对方坐下。
“这里不是东北的雪原，也不是满铁那种冷冰冰的办公室。七十六号面对的敌人，是藏在上海滩千家万户里的幽灵，是那些白天穿西装、晚上拿枪的狐狸。你用对付正规军的那套死规矩去管手下的人，除了把他们逼得离心离德，没有任何用处。”
加藤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坐下，而是将手里的行动日志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一派胡言！帝国的军人，靠的就是铁的纪律！你们中国人就是因为太过于散漫，才会一败涂地！”加藤的目光犹如鹰隼般锐利。
“我看了你们七十六号这个月的账目。一大半的经费，都变成了什么‘交际费’、‘茶水费’。这种明目张胆的中饱私囊，在关东军里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面对这种居高临下的指责，秦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慵懒，以及对眼前这个古板军人的深深嘲弄。
她站起身，迈着摇曳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加藤顾问，你初来乍到，不懂上海滩的规矩，我不怪你。”
秦雅从抽屉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雕花锦盒，走回到茶几前，轻轻推到了加藤龙太的面前。
“打开看看。”
加藤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屑，伸手掀开了锦盒的盖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饶是这位在满洲国见惯了风浪的老牌特务，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锦盒的底层，铺着厚厚的金黄色天鹅绒。
在天鹅绒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根黄澄澄的金条，金条的上方，压着一块镶嵌着碎钻的百达翡丽纯金怀表。
以及一张汇丰银行的不记名本票。
“李幼曼，你这是什么意思？”加藤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你想贿赂大日本帝国的高级军官？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毙了你！”
“少佐阁下，你的火气太大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秦雅坐回沙发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情从容得仿佛刚才推出去的只是一盘普通的点心。
“这怎么能叫贿赂呢？这是七十六号为您准备的‘特别活动资金’。”
秦雅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着加藤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松井将军派您来接管七十六号，是为了填补特高课留下的情报空白。可是加藤少佐，在上海滩这个地方，情报从来都不是靠严刑拷打和队列训练就能凭空变出来的。情报，是靠钱砸出来的。”
秦雅伸出一根手指，在锦盒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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