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酒色不对，明月急中生智
四福晋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贴着茶碗边沿动了动。
“弟妹，你脸色怎么不对？”
明月的手搁在膝头上，十根手指交叠着，指腹在裙面上蹭了两下，脸上那副温顺的笑还挂着，眼珠子却定在了男席那个方向。
她没有回头看四福晋，只用嘴唇几不可辨地吐了几个字。
“嫂子，那壶酒的颜色跟咱们桌上的不一样。”
四福晋端碗的手搁在了唇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视线顺着明月的方向飘了过去。
男席那边觥筹交错，太子举着杯子说了句什么逗得康熙笑了一声，底下几个皇子跟着举杯附和，场面热闹得很。
那个小太监已经退到了柱子后头，手里那把酒壶被长袖遮了大半。
四福晋的目光在那把酒壶上停了停，又移回来。
“你确定？”
“嫂子看那个小太监的手，他刚才给男席那边续了酒，可他不是御膳房的人。”
明月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嘴角还维持着得体的弧度，手底下却把帕子绞成了一团。
【冷静，冷静，冷静。】
【乾清宫的酒都是统一从御膳房出来的，壶身上有封条，太监们续酒用的是同一批铜壶。】
【可那个小太监手里的壶不是铜的，是锡的，壶嘴窄了一圈，里头的酒色深了半层。】
【他从太子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给四爷跳过去了，给九爷续了满杯。】
【为什么跳过四爷？】
【为什么只给九爷？】
(ꐦ°д°)
【妈的这是千秋节宴席不是鸿门宴啊谁特么在皇帝寿宴上搞事情？？？】
明月的后背贴着椅面，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绷了起来，面上的表情却只泄出了一丝身体不适的微恙。
四福晋把茶碗搁回了桌面上，动作不急不缓，腰背依旧挺得端端正正，声音里却多了一层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
明月的目光扫了一圈女席，左右两桌的福晋们各自说着话，没人往这边看。
她把视线收回来，侧过半个身子面向四福晋，一只手按住了膝头上的帕子。
“妾身想让春桃过去给九爷递个东西，嫂子帮妾身遮一遮。”
四福晋看了她一眼，没问那个东西是什么，只问了一句。
“你让春桃去做什么？”
“递帕子。”
明月低头把帕子展开，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姜糖塞了进去，重新叠好，指腹在帕子上按了按。
“妾身在帕子里塞了一块姜糖，九爷含了姜糖嘴里就是姜辣味，他不会想再喝那碗酒。”
【九爷吃姜糖有个毛病，含化了之后满嘴辣呼呼的，至少半刻钟不碰任何饮品。】
【这是我这几个月观察出来的，他每次含完姜糖就只拿帕子擦嘴角，连茶都不端。】
【只要他不端那杯酒就行。】
【拖到换酒的时候就安全了。】
四福晋的目光在那方叠好的帕子上停了一停，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伸手去够桌角那碟点心，身子往明月这边倾了半寸，长袖正好挡住了明月身侧的视线。
“去吧。”
明月低头把帕子递到椅子另一侧，春桃蹲在椅腿旁边等着，两只手伸出来接住了那方帕子。
明月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只够春桃一个人听见。
“去男席那边，跟何庆说福晋着了凉让九爷拿帕子擦手暖暖，帕子里头有东西让九爷含着，别多说。”
“快去，走侧廊，别从正面过。”
春桃把帕子揣进袖子里，低着头从椅子后面退了出去，贴着殿柱绕向了侧廊的方向。
明月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端起了面前那碗凉透的茶，碗沿贴着下唇，一口都没喝进去。
四福晋已经坐直了身子，手里那块点心掰了一角放到嘴边，不紧不慢地嚼着。
两个人并排坐着，目光平视前方，谁都没有再开口。
男席那边，太子的敬酒还在继续，挨个碰到了十爷那一桌，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九爷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边那杯被续满的酒搁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他的手搭在杯沿上，指尖搓了一下杯壁，正要端起来。
【快点快点快点春桃你跑快点。】
(;°Д°)
明月的牙关咬在了一块儿，腮帮子两侧的肉微微鼓了鼓，茶碗在她手里被攥得指节发力，碗底的水纹震出了一圈。
四福晋的视线从余光里扫到了明月攥碗的力道，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边的碟子往明月方向推了推，碟子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让明月的手松了一分。
侧廊那头，春桃的身影一闪就没了，人矮个子小，钻进柱子和宫人之间的缝隙里跟条泥鳅一样。
明月数着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男席第四排的位置上，何庆的脑袋从九爷身后探了出来，像是有人拍了他一下，他侧过头去跟什么人说了两句话。
然后他弯腰凑到了九爷耳边。
胤禟端杯的手停了动作，偏过头去听何庆说了几个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何庆递上来一方帕子。
胤禟接过帕子的时候手指捏了捏，感觉到了里面那块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展开帕子看了一眼。
明月在女席这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把帕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塞进了嘴里。
她的后背靠上了椅面，十根手指从茶碗上松开了。
四福晋在旁边用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送到嘴边，低声说了一个字。
“成了？”
明月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的目光还钉在九爷手边那只酒杯上。
胤禟含着那块姜糖，腮帮子动了两下，眉头还是拧着，像是在琢磨什么，一只手搁在杯沿上没有拿开。
太子那边又举了一轮杯，底下的皇子们跟着举杯应和。
十爷碰了碰九爷的胳膊肘，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催他一块儿喝。
胤禟的手指在杯沿上搓了搓，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姜糖的辣味在嘴里扩散开来，他皱了皱鼻子。
他端起了那只酒杯。
明月的脊背离开了椅面。
【不要喝不要喝不要喝。】
(°∀°‧‧‧)
胤禟把酒杯举到了嘴边，杯沿贴着下唇，停了。
他偏过头冲十爷咧了咧嘴。
“嘴里上火了，辣得慌，这杯改水酒吧。”
他把那杯酒搁回了桌面上，冲何庆扬了扬下巴。
“换一杯温水来。”
何庆哦了一声窜出去了。
那杯被续满的酒就那么搁在案角上，没人碰，没人喝。
明月的后背重新贴回了椅面上，两只手从茶碗上彻底松开了，搁到膝头上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四福晋在旁边搁下了筷子，声音比方才松了一些。
“你手在抖。”
明月把两只手攥在了一块儿压住了那一丝颤动，笑了一下。
“妾身胆子小，吓着了。”
四福晋没有追问那杯酒到底有什么问题，也没有问明月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只是把自己手边那碟桂花糕往明月面前推了推。
“吃块糕压压。”
明月拿起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嘴里全是甜的，心口却还在砰砰地跳。
【太子，太子那边的人。】
【给九爷的杯子续了不一样的酒，跳过了四爷。】
【如果那杯酒有问题，目标就是九爷。】
【为什么是九爷？】
【因为九爷今天的寿礼太出挑了，番薯册子被皇帝放到了右手边，跟四爷的经书并排。】
【太子那个位子本来就坐不稳了，他容不得任何人在皇帝面前出风头。】
【尤其是一个本来站在八爷那边的老九，忽然跑到了皇帝面前露脸。】
【他不是要毒死九爷，他是要让九爷在寿宴上出丑。】
【那酒里头八成是掺了泻药或者催吐的东西，不致命但丢脸。】
【在皇帝的千秋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跑出去吐或者拉肚子，九爷的脸面就算彻底完了。(눈益눈)】
【番薯册子带来的好印象一笔勾销。】
明月攥着手里那块桂花糕，糕屑掉在了裙面上她都没注意，眼珠子死死盯着男席那个方向。
九爷那边，何庆已经端了一杯温水回来换上了，那杯酒被挪到了一边。
胤禟含着姜糖嘬了一口温水，表情松弛下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月慢慢把那口气放了出来。
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了，蹲在椅子旁边小声回话。
“福晋，奴婢把帕子递过去了，九爷接了。”
“他喝酒了没有？”
春桃摇了摇头。
“没喝，九爷嚼了帕子里的东西之后就跟十爷说嘴里辣得慌，让何庆换了杯温水。”
明月闭了闭眼，膝头上的两只手终于彻底松了力道，垂在裙面上。
四福晋在旁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弟妹，回去之后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跟九爷说？”
明月睁开眼，看着男席那个方向，胤禟正跟十爷碰了一杯温水，嘴角带着三分无所谓的笑。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明月把嘴里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了下去，声音轻轻的。
“妾身还没想好。”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了殿前那根朱红的柱子后头，那个小太监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把锡壶孤零零地搁在柱根的托盘上，壶嘴里还悬着一滴没滴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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