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得不到就毁掉（四）
“你觉得你是正义的吗？”
陈国栋的质问回荡在章芸姮耳边。
章芸姮穿着最普通的蓝白色的校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马尾的样子。
她长相清秀，五官精致，两年前，她正以自己拥有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而自豪。
那时的章芸姮可以自信地对她的妈妈说：“我们班上的女同学都没有我长得好看！”
十五六岁正是青春期懵懂的时刻，男生不会焦虑自己不够帅气，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身高不够而担忧，他们永远都有十足的自信。
女生却会因为自己长痘，不够白，不够漂亮，压力胖，身高达不到美的标准，体重也减不下来，成绩不好……各种各样的琐事焦虑。
很多小姑娘还会因为自己的普通而自卑，甚至把自己的普通看做丑陋。
章芸姮庆幸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她拥有美貌，和她的母亲一样。
所以，章芸姮不想止步于和学校里的男生谈恋爱。
她想要一个有权有势还帅气有内涵的男人从天而降进入她的世界，就像很多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
章芸姮渴望男人的爱，她只要保持自己的漂亮，每天像长不大的小孩，对男人撒撒骄，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父亲把她介绍给陈国栋是一个偶然。
某天高中晚自习下课，章芸姮坐进爸爸来接她放学回家的车时，看见副驾驶座还坐着一个男人。
“爸爸？”章芸姮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但出乎意料，章芸姮的爸爸却没有正视自己的女儿的眼睛。
“这是爸爸的领导，你叫她陈叔叔就行，陈叔叔的车坏了，爸爸要先送他回家，你在后面多写一会儿作业。”
章芸姮的爸爸启动车子，从那天开始，陈国栋每天都会坐章芸姮家的车。
过了一两个月，章芸姮和陈国栋逐渐熟络起来，，某天晚上来接章芸姮的，便成了陈国栋。
不过，陈国栋依旧没有坐在驾驶位，他坐在副驾驶位看书，戴着金丝眼镜，远看像个文青。
陈国栋老了，但这样一看的话，他好像还是风韵犹存。
坐在驾驶位的，是陈国栋的助理裘央。
一辆低调奢华的保时捷停在章芸姮的学校门口，里面的人还是专门为章芸姮来的。
裘央下车对章芸姮说：“你爸爸今天有事不能来，所以是陈主任来接你。”
章芸姮懵懂地点了点头，在周围一些人似有若无的目光中，坐上了这辆豪车。
十五岁的小姑娘的虚荣心一下就被全部填满了，甚至还溢了出来。
“你爸爸说你妈妈最近也要出差，家里就你一个人？”上车后没多久，陈国栋就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章芸姮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女孩子一个人在家可能不太安全。”陈国栋体贴地说。
“没事的，这样有点太麻烦您了。”章芸姮委婉地拒绝了陈国栋的邀请。
陈国栋也没有强求。
他只是贴心地让裘央把专门为小姑娘准备好的奶茶递给了章芸姮。
是芋泥波波奶茶，章芸姮最喜欢的口味。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七天，都是陈国栋来接的章芸姮。
有时，陈国栋会给章芸姮讲解她的错题。
陈国栋似乎是个很博学的人，他讲话温声细语的，就算章芸姮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他也不会生气，反而会宠溺地笑笑。
有时陈国栋会给她准备限量的名牌衣服，问就是他不懂，看到很多小姑娘都喜欢，随手就买了。
有时，陈国栋会包下一整栋商场，让裘央在周末的时候陪章芸姮逛街，有时是游乐园。
因为这些陈国栋觉得随手就能做到的事，章芸姮第一次觉得她很幸运。
只是章芸姮的爸爸似乎变得很忙很忙，她的妈妈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经常被派去出差。
家里空空荡荡的，大多数时间只有章芸姮一个人。
章芸姮是一个神经敏感的女孩，有时，风吹窗帘的声音都会把她吓到，但好在，她也很勇敢。
母亲告诉过章芸姮，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任何人都靠不住。
可是没过多久，半夜从外面传来的撬门声便击溃了章芸姮的神经。
章芸姮手忙脚乱地用柜子堵住门，撬门声很快就消失了。
但第二天，撬门声再一次出现，章芸姮几乎快要哭出来，她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没有接。
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出差，手机没有信号。
就在这个时候，章芸姮忽然想起，小说里，女主被陌生男人尾随，被陌生男人撬门都会有男主替她解决。
因为男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最有安全感的人。
章芸姮怔愣地想着，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给陈国栋发送了消息。
紧跟着，章芸姮慌乱地撤回信息，发了一句【抱歉发错了！不好意思陈叔叔。】
章芸姮深吸一口气，感叹自己真是脑子不清醒，这个时候不应该报警吗？
然而下一秒，陈国栋就回复她：【在家等我。】
章芸姮想要按下报警电话的手就这样愣住了。
很久以后，章芸姮在网上看到一条帖子。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讲的就是一个人某天加班加到很晚觉得自己很累，然后她的男朋友说要给她一个家。
按照这个社会既定的，关于幸福的定义来看，之后的故事应该是感叹这个女生找到了一个好男人。
但这个女生说：你要克服那个瞬间。
十七岁的章芸姮无数次想回到十五岁，回到那个她给陈国栋发消息的那个夜晚。
回到那个她决定找到一个可靠的好男人，过上像小说女主那样的生活的夜晚。
十七岁的章芸姮想要告诉十五岁的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会成为一个并不自重自爱的坏女孩。
等她知道她主动进入陈国栋的家，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找到那个唯一愿意帮助她的女警察乔熠，在乔熠面前强忍着眼泪说她想要陈国栋付出代价。
她找到裘央，跪下来求裘央帮她调出她在陈国栋的办公室里被哄骗着陷入甜言蜜语的时刻。
裘央帮了她，然后说：“你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你爸爸的手笔吗？你的父亲是知情人，章芸姮。”
在那一刻，章芸姮几乎忘记了该怎么样歇斯底里地大叫，怎么样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呆愣地站在原地，愤恨，怨蠹的眼泪从眼眶落下。
她的腿软了，但她强撑着逼迫自己不要下跪。
她找到和她同样被陈国栋哄骗的受害者，想要她们和自己一起维权。
但到最后，章芸姮仍旧只有自己。
她站在陈国栋面前，看着这个老男人恶毒的嘴脸，她第一次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受。
“你觉得你在做正义的事吗？章芸姮。”
陈国栋反问她：“我有逼迫你来向我求救吗？我有逼迫你来我的家吗？我有逼迫你和我在一起吗？我有逼迫你脱下衣服吗？”
章芸姮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她哽咽着想要开口，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陈国栋想要继续羞辱章芸姮，打压章芸姮的时候，他忽然咳嗽了一声。
紧跟着，陈国栋目眦欲裂地，死死扣住自己的脖颈。
章芸姮猛地愣住了。
因为陈国栋的嘴巴里蓦地钻出来一条很细很长的，全身漆黑的蛇。
“救……”陈国栋伸出手，想要抓住章芸姮。
还没等章芸姮反应过来，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不知道多少根全身漆黑的蛇从陈国栋的嘴巴里钻出来，把陈国栋脸上的皮肤都绷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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