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府城来人

白衣女子缓步走向营地中央，篝火在她身侧微微晃动，将那道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她的目光越过几个噤若寒蝉的匪徒，直接落在黑衣老者身上，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马迁，血煞堂青州分舵余孽。刑部海捕文书已发，你还要躲多久？”

黑衣老者——马迁——干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脸上却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苏大人，老夫不过是个半截入土的老骨头，何劳府城差司亲自追到这种荒郊野岭。血煞堂散了，分舵没了，老夫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苏大人高抬贵手，何必赶尽杀绝。”

叶无痕伏在杨树后，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府城差司——这白衣女子果然是琅琊郡府城镇武司的人。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能坐到差司的位置，修为八品巅峰，不用想也知道是府城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这种人从出生起就站在他前世的社畜同事们想都不敢想的起跑线上，府城的大家族底蕴雄厚，族中子弟从小有名师指点，功法丹药样样不缺，二十出头入八品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他真正在意的是“血煞堂”三个字。

血煞堂，魔道势力。他父亲叶大川就是追击血煞堂教徒时受的重伤。虽不能说每个血煞堂教徒都跟叶大川的死有关，但这笔账他一直记着。马迁能上刑部海捕文书，在血煞堂里的地位至少是个超越普通教徒往上存在。

叶无痕的目光透过夜色落在马迁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不急。

“安生日子？”白衣女子依旧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你在青州犯的案子够你死三回。刑部文书在我手里，你可以拒捕，也可以跑——我不介意带具尸体回去交差。”

她说完这句，缓缓拔出腰间那柄银白长剑。剑身在月色下泛出一层冷冽的寒光，剑刃上隐隐有细密的水波状纹路——不是百炼钢，是千炼。千炼剑，价值至少千两银子起步，在府城也只有世家嫡系小辈才用得起。

她没有再给马迁辩解的机会，剑尖斜指地面，八品巅峰的内息从剑身上扩散开来，篝火的火焰被无形的气浪压得齐齐往一侧倒伏。

马迁脸上干巴巴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退后半步，黑袍袖口中滑出两柄百炼短刀，刀身上缠绕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气劲，像是淬了血的锈迹。

魔道功法独有的内息在夜色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叶无痕眉头微皱——这不是普通血煞堂教徒能接触到的东西，马迁在分舵里的地位恐怕比他猜的更高。

“苏大人既然不肯放过老夫，那就别怪老夫不留情面了。”马迁哑着嗓子说了最后一句，身形骤然暴起。两柄短刀在夜空中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直取白衣女子咽喉和心口。这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刀锋的轨迹，空气中只留下两道尖锐的破风声。

白衣女子没有退。她侧身让过第一刀，银白长剑上扬格开第二刀，刀剑相撞炸开一簇刺眼的火星。她的身法极其轻盈，每一步都不多不少刚好避开刀锋，旋身的同时剑尖顺势点向马迁的肋下。

这一剑看似信手挥出，角度却刁钻得狠，马迁不得不将短刀回防，剑尖擦着他的袖口掠过，割下一片黑色的布料。

八品巅峰对八品巅峰。

叶无痕伏在暗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场交手。他之前对自己的战力有过估算——八品中期能打八品后期，八品巅峰也能碰一碰。但那是基于理论上的推演，裂石拳和基础刀法都是近身武学，飞燕步偏重腾挪，真要跟八品巅峰正面硬碰，他的内息厚度是个硬伤。

此刻亲眼看到两个八品巅峰交手，他才真正理解“碰一碰”到底有多难——马迁的短刀每一刀都带着八品巅峰的内息爆发，白衣女子的剑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一剑都含着千炼剑独有的锋锐内劲，剑尖点在地上就能戳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这种级别的交手，他的裂石拳冲上去硬接不了几招就得被逼退。但他也没有妄自菲薄。马迁的身法偏重直线突击，白衣女子的步法走的是轻盈路线，两人的腾挪都不如飞燕步灵活。正面硬碰他固然吃亏，但若是利用地形打拉扯，他的胜算至少能往上提一两成。

修为自己迟早会追上去，天赋他不缺，缺的只是时间。

篝火在两人的气劲对撞中明灭不定，铁锅被掀翻在地，锅里的汤汁泼在火堆上吱吱作响。马迁的攻势越来越急，两柄短刀舞得像两条毒蛇，但叶无痕能看出来他急了——魔道功法的内息消耗远超正道武学，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白衣女子始终稳扎稳打，剑招一丝不乱，显然她很清楚对付这种亡命徒最有效的策略是什么。不是把他逼上绝路，而是等他把自己逼上绝路。

然后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她的剑尖微微偏了半寸，像是被马迁的短刀震得剑路走形，空门乍现。马迁眼中精光一闪，两柄短刀并拢刺出，直取她心口。这一击他用足了十成内息，刀锋上的暗红气劲暴涨数寸，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浓得几乎让人作呕。

白衣女子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不退反进，身形微侧，让短刀擦着她的肩头刺空，同时银白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下方上撩，剑尖正中马迁右腕——血光迸现，一柄短刀脱手飞出，插在几丈外的泥地上。马迁闷哼一声，捂着右腕急退数步，脚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胜负已分。

白衣女子将长剑抵在马迁咽喉上，左手从腰间取出一副精铁镣铐丢在他面前，声音依旧清冷如初：“自己戴上。或者我帮你戴。”

马迁低头看着那副镣铐，又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淌血的右腕，干瘦的脸上抽搐了几下，终于缓缓伸出左手，将镣铐铐在了自己腕上。铁锁咔嚓一声扣紧，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佝偻着腰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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