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女朋友？”
梁聿舟把母亲送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保姆提着蛋糕先进去，梁母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这周末有空吗？”
梁聿舟站在台阶下，正准备回去，
“怎么了？”
“你周阿姨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约你们见一面。”
梁聿舟表情很平淡，神色没什么变化，
“医院不一定有空。”
“只是吃顿饭。”
梁母看着他，眼里还留着哭过以后的疲惫，
“我不要求你立刻结婚，见一面总可以。”
梁聿舟沉默片刻。
梁母每次从墓园回来，情绪都会比平时更差。
弟弟去世以后，她对梁聿舟组建家庭和婚姻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依赖，仿佛只要他结婚生子，家里就能重新完整起来。
梁聿舟抬眸看了眼目光哀切的母亲，淡声说，“时间发给我。”
“晚点就发你，”梁母神情终于松了一点，又叮嘱，
“别又临时不去。”
“嗯。”梁聿舟没再说话，拎着外套转身离开。
—
从梁家出来，梁聿舟没有立即回家。
车停在路边，梁聿舟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抽完半根烟，给蒋延发了条消息。
半小时后，两个人在医院附近的室内网球场见面。
蒋延刚值完班，本来只想随便活动一下，打到第二局就开始后悔答应。
“师兄，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网球擦过他身侧，重重落到底线内，蒋延根本没接住，扶着膝盖喘气，
“你这叫约我打球吗？你这是想打死我。”
梁聿舟站在对面，汗湿的乌黑发丝掠过额角，漆黑眉眼冷冽，抬眸瞥过来，
“继续。”
蒋延勉强挥了一拍，手实在是没力气了，索性认输投降，
“我不行了。”
蒋延摆手，丢了拍，
“真不行了，你找专业陪练吧。”
梁聿舟发梢滴着汗水，抬起手腕垂眼看了下时间，把球拍扔回球袋。
高强度运动之后，肩背的肌肉仍旧绷紧，呼吸却逐渐平复下来。
梁聿舟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拿起水喝了几口，侧面冷峻淡漠，神色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
蒋延坐在长椅上，观察他半天，
“去看你弟弟了？”
梁聿舟垂眸，拧上瓶盖，口吻平淡无波，
“嗯。”
蒋延默了默，识趣地没有再问。
离开球场时已经很晚，蒋延被女朋友催着回去，匆匆在停车场跟他分开。
梁聿舟独自开车回到住处。
家里没有开灯。
玄关灯随着开门亮起，客厅仍然整洁安静。
保洁阿姨下午来过，沙发和茶几都恢复得一尘不染，只有沙发那边姜宝珠上次买来的那几只抱枕和玩偶仍旧放在那里。
梁聿舟洗完澡出来，倒了杯冰水，仰头喝完。
房间寂静，空旷，里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风声。
梁聿舟靠着岛台喝水，低头打开手机。
姜宝珠傍晚给他发了消息，几张从高铁窗口随手拍的照片，说自己临时去出差了。
他们机构那边有个新的合作，跟几家大型美容院机构。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总监单独带上了她。
姜宝珠在微信里喜滋滋的跟他汇报，又给他发来几张购物页面的截图，问他喜不喜欢，好像是真的打算要给他买礼物。
梁聿舟垂眸看了会儿，心中没有浮起任何一丝波动，只象征性回了句，注意安全，随即关掉手机。
—
姜宝珠这次出差时间整整一周。
梁聿舟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们平常见面的频率本身就不算高。
期间梁聿舟代表医院科室这边飞去香港参加了一趟学术交流会，来回时间一天。
晚上交流会结束，他坐凌晨的航班回了北京，落地首都机场。
时间太晚，不方便打车，他打电话给家里的司机让来机场送他回去。
踏进家门，梁聿舟看见摆放在岛台边的黑色盒子。
梁聿舟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昨晚家里的阿姨过来打扫卫生时好像说有人给他买了什么东西寄过来，梁聿舟当时太忙，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只让阿姨那进来。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想到姜宝珠这几天给他发的一堆购物页面截图，似乎是终于选好了要给他买的礼物。
梁聿舟顿了一下，走过去，脱掉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拿起岛台边的盒子，打开看了眼。
盒子里是一支钢笔。
价格不算贵，但对姜宝珠而言应该也不便宜。
梁聿舟看了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姜宝珠发过去。
姜宝珠那边倒是回得很快。
【这么快就到了？！】
梁聿舟低头看着，敲字回过去，
【嗯。】
他回消息时靠着岛台边，随手往上翻了翻，才发现这几天两人聊天频率竟然很高。
聊天页面上方，是姜宝珠昨晚发的脚后跟磨破的照片，抱怨新鞋不合脚。
梁聿舟当时正在机场，回了一句让她买创可贴。
半小时后，她又发了一张已经贴好创可贴的照片。
他回了句，记得不要沾水。
梁聿舟看着钢笔，心中忽然浮起一丝很陌生的、没来由的感觉，像被羽毛挠了挠，手指在聊天框停了一会儿，问，
【什么时候回来？】
姜宝珠回，
【明天下午。】
梁聿舟想了下，明天下午他好像要值班，不知道能不能跟同事换一下，也许可以开车去接她。
姜宝珠：【想我了吗？】
梁聿舟手顿了顿，看着那句话，原本准备问她坐飞机还是高铁回，又停了下来。
姜宝珠没等到回复，自己又发来一个十分得意的表情，
【肯定想了。】
梁聿舟扯了下唇，回过去，
【没想。】
姜宝珠似乎有点生气，手机屏幕上显示对方输入来来回回好一会儿。
梁聿舟等了半分钟，没看见她发的消息，刚准备放下照片去洗澡。
手机忽然亮了下。
姜宝珠发过来一张照片。
梁聿舟点开，手指顿住，眸色微微暗下来。
下一秒，照片很快撤回。
梁聿舟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
姜宝珠那边却直接挂断，根本不接，只发过来一个得意又挑衅的表情包。
“……”
当晚，梁聿舟十分罕见的失眠了。
凌晨两点，他从床上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重新躺回去，大脑和身体反应仍旧十分清醒且亢奋。
最终，他起身，去健身室的跑步机上运动了一个小时。
—
姜宝珠出差回来时脚后跟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
连续一周跑了几个城市，白天和美容院负责人谈合作，晚上还要整理资料，回到出租屋以后，整个人累得连妆都不想卸。
陈佳见她一瘸一拐地进门，吓了一跳，
“你脚怎么了？”
“新鞋磨的。”姜宝珠换了鞋，把给陈佳的特产给她。
陈佳把特产放到一旁，给她找了双舒服的拖鞋，“你不能换一双？”
姜宝珠换了鞋，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趴在沙发上休息了半天，才拿出手机看消息。
梁聿舟今天应该在医院值班。
昨晚那张大胆的照片发过去后姜宝珠就没敢再看手机，梁聿舟打的视频电话也没敢接。
但他主动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肯定是想她了。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姜宝珠忽然坐起来，
“家里还有排骨吗？”
陈佳正在一边看综艺一边吃姜宝珠买回来的特产，“有，你干什么？”
“煲汤。”姜宝珠从沙发上站起来。
“刚回来就煲汤？”陈佳一脸不解看她，“不早说我给你煲。”
“不是我喝。”
姜宝珠穿上拖鞋往冰箱边走，拉开冰箱门。
陈佳一下反应过来，
“你那位梁医生？”
姜宝珠不说话，但很明显默认。
冰箱里剩下的食材还挺多，姜宝珠又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点新鲜食材，炖了一锅玉米排骨汤。
等待的时间里又飞快洗了澡，重新化了妆。
脚后跟还疼，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双软底鞋，选了一条颜色很温柔的米白色蕾丝裙子。
陈佳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你之前不是说不能太主动吗？”
姜宝珠尝了尝汤的咸淡，“出差回来给男朋友送个汤，哪里主动了？”
陈佳啧了声，“你没告诉他？”
“惊喜当然不能提前说。”姜宝珠把保温壶拧紧，走出来，问陈佳，
“我身上有没有油烟味？”
陈佳凑近闻了闻，
“香的很。”
姜宝珠又自己闻了闻，还是喷了喷香水，补了下口红，然后才拎着保温壶出门。
—
医院下午临时接收了一名情况棘手的患者。
患者几年前做过一次大型腹部手术，这次病灶位置贴近重要血管，影像上又有明显粘连。
科室里开会讨论了很久，始终没人愿意轻易接手。
手术一旦成功，对主刀医生的履历自然很有帮助。
但风险同样明显。
主任的意思倒是很明显，想让梁聿舟来做这台手术，无论手术结果如何，对他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梁聿舟没答应，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出去。
梁聿舟看了会儿病历，也合上资料，起身去了顶楼。
医院天台平时很少有人来，傍晚的风从护栏外灌进来，吹散了一点烟雾。
他靠在墙边，低头点了支烟，没抽几口，身后的门再次打开。
许臻走出来，看见他并不意外，“就知道你在这里。”
梁聿舟掐灭烟，抬眼，神色很平淡，“找我有事？”
“余主任让我过来的。”
许臻走到旁边，隔着一段距离靠住护栏，
“你怎么想？”
神外那边显然也知道这台手术情况。
“还没想好。”梁聿舟低头看掉落在地上的烟灰，侧脸平静冷淡。
许臻说，“你是在想，有没有必要替科室接这个风险。”
梁聿舟终于抬眼看她。
许臻神情很平静，
“其实余主任希望你接，是因为科室里只有你最合适，当然，他也更偏心你。”
梁聿舟没说话，过了片刻才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主任说话了？”
他表情仍旧很冷淡，但话语显然已经不再那么疏离。
许臻笑了一下，“我只是陈述事实。”
梁聿舟也很轻地扯了下唇。
许臻看见他笑，眼神停了一瞬，
“难得看师兄你笑。”
梁聿舟碾了碾地面上的烟灰，说，
“是吗？”
许臻说，
“对啊，大学那会儿看你就一直挺严肃，所以也没敢找你多说话。”
梁聿舟似乎是认真思索了下，轻描淡写道，
“不太记得了。”
许臻望着他，看他态度比之前缓和不少，心中又牵起点波动，刚想开口说话。
侧面天台的门好像又被推开，一阵风也跟着刮过来。
空气里裹着一股艳丽浓郁的香水味道。
动静声不大，但很难忽略。
梁聿舟先抬眼看过去。
天台的门打开着，姜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正表情有些怔愣地站在对面。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穿着身颜色很温柔的米白色蕾丝连衣裙，明显精心打扮过，乌发粉唇。
大概是一路从医院其他人那边问过来，脸颊还有点红，微微喘着气。
只是此刻表情有些难看，乌黑的眼珠盯着许臻，又扫到梁聿舟身上，表情摇摇欲坠，似乎马上下一刻就会丢掉保温壶转头跑走的模样。
“姜宝珠？”
许臻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姜宝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先开口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宝珠没有看她，一双漆黑眼珠只盯着梁聿舟，眼圈一点点红了。
梁聿舟视线落在她身上，表情倒是很平静，
“出差结束了？”
他口吻自然，迈步走过去，停在她跟前，低眸看她发红的眼圈，伸手拿过她手上的保温壶，又看了眼她脚上的软底鞋，
“脚还疼？”
话还没说完，姜宝珠用力甩开他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掉头就走。
—
姜宝珠一路走得很快。
她本来只是不想当着许臻的面哭，可走出天台以后，眼泪反而越来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辛辛苦苦出差一周，用自己的工资买了那么贵的礼物，回来以后连休息都没有，炖了几个小时的汤，认真化妆来见他，结果看见的却是他和许臻站在天台说笑。
他甚至笑了。
她跟他在一起这么久，都很少看见他这样对自己笑。
还是许臻！
凭什么？
大学的时候许臻就看不起她，揭穿她的假包，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虚荣又丢脸。
后来她跟陆珩之间也是。
现在她喜欢上梁聿舟，许臻还是要来抢。
梁聿舟！混蛋梁聿舟也不是好东西！
明明抱过她，亲过她，送她礼物，还去她家里过夜，却又从来不认真对待她，也一直没有真正承认过她的身份。
姜宝珠越想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走到电梯口，拼命按下行键。
“姜宝珠。”
梁聿舟在后面叫她。
她没回头。
电梯迟迟不上来，旁边护士站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几个护士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忍不住往这里看。
梁聿舟走到她身后，伸手拉住她。
“别碰我。”
姜宝珠甩开他，转身要去另一边的楼梯。
梁聿舟再次握住她的手臂，把人拉回来，目色清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姜宝珠，你再走，我可真不追了。”
她脚步一下停住。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回头瞪他，眼泪在眼眶打转。
梁聿舟神情毫无波澜，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语气仍然平静，
“跟我去办公室。”
姜宝珠不动。
梁聿舟等了两秒，把保温壶换到另一只手，直接牵着她往办公室走。
姜宝珠这次没有再挣扎，只是一路都在掉眼泪，偷偷用手边擦边跟着走。
护士站的人目送两个人走过去，等办公室门关上以后，才互相交换了几个震惊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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