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把东西倒出来.下
到招待所门口。
乔雨馨忽然扯了扯姐姐的衣袖，朝训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乔雨婕懂——
她想听歌。像昨晚那样。
巧的是，乔雨婕自己也不想立刻回到那个狭小、充满陌生气息的房间。
今晚月色尚可，风也似乎识趣地停了。
她甚至荒唐地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有瓶酒就好了。
二锅头也行，就着这清冷的月光和未卜的前路，喝一口，或许能浇散心头那团乱麻。
可惜，这念头只能想想。
乔雨馨主动从她手里抽过小布兜，连同自己的，一起塞进顾明阳怀里。
动作干脆，不看任何人。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属于她自己的小小决断。
然后，她挽住乔雨婕的手臂，不由分说地转身，朝训练场走去。
“走。”她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不再是那个总是瑟缩的影子。
乔雨婕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无奈地笑：“乔雨馨，你真把我当点唱机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调侃，也带着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纵容。
乔雨馨没回答，只是挽着她的手紧了紧，脚步更快了些。
乔雨婕边走边仰头看天——月朗星稀，万里无云。是个唱歌的好天气。
她想了想，“用力活着”吧。
以前唱这首歌，她没什么感觉。但今晚——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爱恨成败里赢过也输过——”
“也曾灿烂失落无悔选择——”
“相信磨难历尽是收获——”
第一句出来，声音就被风刮散了一半。
但剩下的那一半，干干净净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那种字正腔圆的唱法。
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气音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的声音。
她唱着唱着，忽然想起了前世的种种——不是刻意去想的，是歌词自己撞进来的。
想起凌晨三点的手术台，无影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起老妈的连环夺命call，永远只有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想起老家祖坟前那堆小山似的鞭炮，
想起婶娘们七嘴八舌的催婚。
想起许区长——不，那时候他是许瑾深，她高中时的初恋。
刚牵上手，两人共喝着同一杯奶茶时，就被双方家长逮到。那场“早恋”结束得比开始还快。
两个月前。
他刚调来，约她吃了几次饭。他还是那么好看，比高中时多了些沉稳。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他问“还能再续前缘吗”的时候，她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离过婚，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
她不介意——
她这个年纪，遇到的人谁没有过去？
但心里就是有点不得劲。
说不清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除了拉过他的手，其他男人的手都没碰过。而他的人生已经翻过好几页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就被送到了1975年。
现在想，那个问题大概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昨天，在军区门口看到顾明松第一眼，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结果。
不到三秒——他身边的位置，已有人占了。
乔雨婕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怎么都止不住的眼泪。
她还在唱。
声音不太稳，但没有停。
乔雨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姐姐，看着她脸上那道被月光照得发亮的泪痕。
她忽然觉得，姐姐不是在唱歌。
她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倒出来。倒出来，才能装新的进去。
她攥紧了口袋里那块手帕。
没有递出去。
因为她觉得，姐姐现在不需要擦眼泪。
她需要哭。
……
训练场边上，霍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她的歌声。
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是自由的、痛快的、像一只挣脱笼子的鸟。
今晚是沉的、重的、像一个人背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不动了。
他看见她的眼泪。
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一滴接一滴，从脸上滑下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因为他知道——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拥抱，不是任何人的打扰。
她需要一个地方，把那些东西倒出来。
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
等她唱完。
月光把整个训练场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海。
顾明阳站在霍铮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没说话。
他难得这么安静。
他转过头，看了霍铮一眼——
铮哥站得像一根钉子，一动不动。
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顾明阳收回目光，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口哨声咽了回去。
……
乔雨婕唱完了。
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月亮，眼泪被风干了，脸上凉凉的，有点紧绷。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哑。
乔雨馨没动。
“姐。”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揍他、下药、按水里……”
乔雨馨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你是说着玩的，还是真的会做？”
乔雨婕低头看她。
月光下，这个妹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你想让我真的做？”
乔雨馨没回答。
但她挽着乔雨婕手臂的手，又紧了一些。
乔雨婕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温柔的笑。
两人转身往招待所走。
走了几步，乔雨婕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月光下，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远远的，一动不动的，像一棵被雷劈过、又倔强活下来的老松树。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走吧。”
这一次，脚步轻了些。
然而，身后那棵松树——
动了。正向她走来。
(https://www.lewenn.cc/lw70488/4640090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