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刘伯温：我的小白菜没了
厅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刘琏和刘璟同时看向自家老爹，眼神里的意思出奇一致：爹，人家就差指名道姓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刘伯温沉默了几息，到底是妥协了。太子殿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推脱，那就是抗旨了。他转头对刘琏道：“去叫你妹妹过来吧。”
刘琏应声退下。不多时，他领着一个年轻女子从后堂走了出来。
女子怀里抱着几本书，微微垂首，脚步轻缓。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料子寻常，剪裁却合体，衬得整个人清清淡淡的。走到厅中，她抬起头来，朝朱标和马守安各行了一礼，然后将书册放在桌上。
马守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晃了一下神。
刘淑宁今年十八，正是最好的年纪。五官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艳丽，而是眉眼弯弯，鼻梁细挺，嘴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得干干净净，像是上好的宣纸被水洗过一遍。
她往那儿一站，通身上下没有一件贵重的首饰，却让人觉得这姑娘本该如此，添一分反倒多余。
马守安在心里感慨，这个颜值，放在前世那个美颜滤镜满天飞的时代，也是相当能打的。
刘淑宁翻开最上面那本书，开始讲解，说到几处典故的时候还顺手引了另外两本书做参证，条理分明，显然是真读过。
但马守安全程没听进去。他盯着人家姑娘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盯得有点久，迅速低下头去，盯着桌面上那几本书的封皮，耳朵根悄悄红了一截。
刘伯温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坏了，小白菜怕是要保不住了。
朱标也瞧见了。他看看马守安那副不敢抬头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成了，舅舅这婚事有戏了，这趟没白来。
刘淑宁讲完最后一卷，将书册合上，抬头看向朱标。
“太子殿下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朱标摇头笑笑，侧头看向马守安：“舅舅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马守安回过神来，挠了挠后脑勺。他本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可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方才听刘姑娘讲解时提到《肘后备急方》，里头有一则治金疮的方子，用石灰和甘草捣烂敷伤口。这方子在军中用得不少，但有一缺点就是石灰烧皮，伤口倒是止血了，边上好肉也跟着烂一圈。不知姑娘可曾在别的医书里见过改良的法子？”
刘淑宁正要答话，听到后半句，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寻常郎中就算知道，也未必会关心好肉烂不烂，毕竟当兵的命贱，能止住血就不错了，谁还在乎多烂一圈皮肉？
可刘淑宁不一样，她觉得正是这些士兵保家卫国，才换来百姓安居乐业。所以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只可惜医术不精，询问周围人的结果也大多是士兵就该如此，所以始终不得其解。
此番马守安问起，让刘淑宁眼前一亮，此刻她看向马守安的目光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与好奇：
“国舅爷说的是。家父藏书中有一卷前朝军医的手札，里头记过一个法子，在石灰中调入少许大黄粉，说是能稍减灼痛。只是大黄性寒，用量不好掌握，用多了反倒拖慢伤口收口。”
马守安听得很专注，等她说完才点点头：“大黄确实有这个问题。我在柳河川试过用侧柏叶焙干了碾粉掺进去，效果比大黄温和些。”
他真的懂！刘淑宁眼睛微微一亮：“侧柏叶？我回头便查查家中是否有相关记载。”
“有劳姑娘了。”
朱标在旁边端坐，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刘伯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紧，显然心思起伏不定。
朱标站起身来：“今日多有叨扰，刘先生见谅。我和舅舅就先告辞了。”
“太子殿下言重了，臣送殿下。”
刘伯温一路将两人送到府门口，目送马车走远了，这才转过身来。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又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
刘淑宁抬起头，对上父亲那道直直投过来的目光，愣了一下。
“爹，您这么看着女儿做什么？”
刘伯温看了她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背着手往正厅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淑宁一眼。
“丫头，你方才……怎么冲国舅爷笑？”
刘淑宁愣住：“爹这是何意？女儿何时——”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方才在厅上，马守安说侧柏叶的时候，她确实笑了一下。不过只是觉得这人说话有趣，便自然地弯了弯嘴角。
刘伯温看她这反应，心里更堵了。
“哎呀！”
他重重地哎呀了一声，一甩袖子进了正厅。
刘琏和刘璟一直站在廊下，两兄弟对视一眼，都觉得老爹这气生得有些莫名。
刘淑宁走到刘伯温面前，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爹，可是国舅爷相中我了？”
刘伯温抬眼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应当是吧。”
刘琏和刘璟同时一喜：“真的？爹，这可是好事啊！”
刘伯温瞪了他俩一眼，抓起桌上一把戒尺，但没找着，又去摸旁边的鸡毛掸子。
“没出息的东西！那是你妹妹，你俩高兴个什么劲？”
刘琏和刘璟不敢再吱声，但脸上却难掩喜色。
刘淑宁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刘伯温的胳膊：“爹，您别跟兄长们置气。”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国舅爷能看中女儿，也是女儿的福气，况且相比起京城那些纨绔公子，国舅爷起码顺眼得多了。”
刘伯温被女儿拉着，手里的鸡毛掸子慢慢放了下来。
他看着刘淑宁，目光里头的无数情绪流转，最后归于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当真愿意嫁给国舅爷？”
刘淑宁俏脸微红：“女儿与国舅爷也只是第一次见面，女儿只是觉得…觉得国舅爷…”
刘伯温紧紧盯着刘淑宁，眼含期盼。
“……觉得国舅爷长得还挺好看。”
“我——”
刘伯温张了张嘴，脸色一红，又白了。刘伯温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他倒是没想到，自家宝贝闺女居然会这么说。
他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在女儿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苦了你了。”
刘淑宁摇摇头：“爹这话说的。女儿嫁的是国舅，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往后生的孩子也跟皇后娘娘是同宗同姓，哪里谈得上苦？”
刘伯温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松开女儿的手，慢慢转过身去，背着手往书房的方向走。
女儿不懂他在担心什么。不是怕她嫁得不好，而是怕她嫁得太好。
外戚这道门槛，跨进去容易，想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难。他在朝堂上站了这些年，看过太多风浪，能平平安安就是天大的福气。
可这些话他没法对女儿说。
刘琏和刘璟站在门口，看着老爹慢慢走远了，又齐齐扭头看向刘淑宁，欲言又止。
刘淑宁朝他们摇摇头：“两位兄长若是无事，便也回房去吧。”
两兄弟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刘淑宁留在原地，望着门外发呆：“国舅吗……”
想到马守安的相貌，想到自己将会与他朝夕相处，刘淑宁娇媚的脸蛋再次泛红，脸颊如烧。
“我这是怎么了？”刘淑宁摸着滚烫的脸颊，喃喃自语，美眸四顾，见周围无人才松了口气，迈着莲步匆匆离去。
…………
另一边，朱标与马守安在马车中相对而坐。
朱标见马守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笑道：“舅舅对刘先生之女可还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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