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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她第一次见到他生气


就在盛观北穿过雾气外缘,朝旧检修口靠近时,白雾深处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樊罂先听见的是脚步声,虽然很轻,但那明显不是盛观北的节奏。

她精神一紧,刚要转身,枪声就已经响了。

狭窄的钢架区里,子弹撞上旁边的金属构件,崩开的碎片擦过她前臂。

樊罂的身体下意识往右偏了半寸,手臂还是一疼,冲击力让她低低“啊”了一声,非常短促,一秒都没有她就止住了声音。

门内的严奕山瞬间扑到门前:“罂粟!”

柳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从来没有在战场上恐惧过。

樊罂没功夫回答,疼痛反而让她瞬间警惕起来,她抬枪朝着黑影方向连开了几枪。

盛观北也在同一时间赶到,侧身切入,干脆利落的补枪,将那名藏在雾气边缘的目标击毙:“我来了!樊上尉!你没事吧?”

樊罂看了眼自己的前臂,战斗服外层被划开,血液已经开始往外渗了。

她迅速抽出止血绷带,单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给盛观北做了个“别说”的手势。

盛观北眉心一跳,心想这下完了,这把玩大了。谕哥一定会杀了他们……

樊罂咬着牙把绷带绕过前臂,临时加压固定:“没事,你赶紧把这门开开。”

盛观北深呼吸了几口,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嗯。”

他迅速蹲下检查检修口。门体变形,锁舌卡死,外侧还有一根歪斜的钢梁抵住门框。正常拉拽打不开,强行爆破又容易震动到周围的管线。

姜瑾筑的声音在耳麦里断断续续传来:“观北哥……别爆破……周围管线不稳定……”

盛观北:“知道。”

他先用工具卡进门框缝隙,试了一下受力方向。门框内侧有变形点,钢梁斜卡住锁舌位置。要打开,必须先卸掉外侧压力,再把锁舌撬开。

盛观北把枪挂回胸前,取出破拆撬具:“樊上尉,往后退一点。”

樊罂:“你小心管线。”

盛观北:“知道。”

他把撬具压进钢梁和门框之间,借力往外推。钢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里面的严奕山也在配合撞门:“观北,往上抬一点!”

盛观北咬牙:“你别硬撞!这门一歪更卡!”

柳谕:“奕山退后。”

严奕山:“行。”

盛观北先把钢梁顶开一道缝,随即用脚抵住底部,手上换角度继续撬。

樊罂在一旁帮他照明,光束落在门缝边缘:“锁舌变形了,右上角卡得最死。”

盛观北:“看见了。”

他换了细撬片,顺着锁口探进去,猛地一压。门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里面的柳谕同时发力,从内侧一脚踹在变形点上。

检修门终于被撬开一条缝。

盛观北立刻抓住边缘往外拽,严奕山从里面推,两边合力,厚重的检修门被硬生生拉开。

白雾从门缝里翻涌出来,柳谕第一个出来。他的面罩还在,身上有灰和血迹,眼神冰冷。

他快速扫过樊罂,她前臂上那圈染血的绷带,简直太过刺眼。

那一抹红色直接扎进了他的心脏,柳谕的火气瞬间冲了上来,他猛地转头看向盛观北:“谁他妈让她进来的?你们想死了?”

盛观北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谕哥要发火……他现在是大气也不敢喘。

柳谕往前一步:“老子他妈问你话,谁让她进来的!”

樊罂也被吓着了。准确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柳谕这样。

严奕山从门里出来,咳了两声:“组长……”

柳谕冷声打断:“她刚进组不清楚,你们也不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盛观北,又透过耳麦压向另一端的瞿麦和姜瑾筑:“我的战场指令是什么?战场上有随队军医入组的准则是什么?”

柳谕:“保证任务的同时首先保军医。现在人受伤了,我的指令是摆设?”

盛观北连额头都浮出了冷汗,他硬着头皮回了一句:“组长,你别……吓到樊上尉。”

柳谕愣了一瞬,这句话把他从那股怒火里拽回来了一点,盛观北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赌对了……

柳谕转头看向樊罂,她站在那里,前臂缠着绷带,面罩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刚刚在低头检查严奕山有没有化学暴露症状,现在那双看向他的眸子里有些不知所措。

柳谕知道,她刚才被自己吓到了。

可是,他在战场上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不管是子弹擦着自己耳边过去,还是刀锋离喉咙只差一寸,他都没有怕过。

刚才听见樊罂那声轻轻的“啊”,他真的快疯了。

柳谕闭了闭眼,强行压住情绪:“继续清场。”

严奕山也沉着脸看了盛观北一眼:“你们也是,太着急了。我和组长刚把里面全清完,正准备破门。”

盛观北低下头:“是。”

樊罂已经把备用防毒面具递给严奕山:“戴好。你咳嗽明显,先撤出泄漏区,出去后我给你检查。”

严奕山接过,老老实实戴上:“知道了。”

柳谕还阴沉着脸盯着她手臂上染血的绷带,又气又心疼。

最后,他说了一句:“樊罂跟我。”

他们开始撤出泄漏区,准备完成最后的清剿。

严奕山和盛观北走在前面,确认通道安全。

盛观北的脸色相当难看:“谕哥是真生气了。”

严奕山:“你废话。战场指令都敢违背,你们真是疯了。”

盛观北叹了口气:“根本不止是因为战场指令……”

严奕山皱眉:“什么意思?”

盛观北:“没什么……哎哟,瞿麦以为你俩出事了,哎哟总之,这下真是惨了……”

严奕山:“你们够了,回去你们少不了他一顿削。”

后面,樊罂感到柳谕身上的气压实在是低得蛮吓人,她弱弱的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哥哥……”

柳谕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樊罂又小声的喊:“组长……”

柳谕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同时抬枪越过她肩侧,快速扣下扳机。

一名从后方钢架阴影里摸出来的目标倒下。

樊罂是懵了,那人是什么时候……

柳谕冷着脸直接关掉自己的通讯,又摘下她的耳麦,替她关掉。

樊罂果断开口:“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有点害怕……”

柳谕就那么盯着她,面无表情。

樊罂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好不好嘛……”

柳谕低低骂了句:“妈的。”

他揽着她走到旁边的一处隐蔽角,摘下两人的面罩,低头吻住她的唇。

樊罂一开始愣住,很快就伸手抱住他的腰。

柳谕在唇齿之间哑声说:“我要惩罚你不听话。”

樊罂心脏跳得飞快:“阿谕……哥哥……现在不能这样……”

柳谕喘着气离开她的唇,樊罂没等他说话,就钻进了他怀里:“你别生气了嘛,我真的有点害怕……”

柳谕:“怕什么,我又没凶你。”

樊罂沉默着眨了眨眼睛,嗯,这倒是真的。他刚才没凶她,他凶的是盛观北……

她小声的嘟囔:“你刚刚发那么大脾气,我第一次见你那样……”

柳谕轻皱着眉头:“你知道在战场上,组长的战场指令有多重要么?我这次要是不发脾气,他们不长记性。”

樊罂:“其实不怪他们,是我……”

柳谕:“瞿麦让你进来的是吧。”

樊罂:“……因为你喊了我的小名,瞿麦他觉得你是吸入过量的有毒气体,额……精神不正常了,所以他才着急了。”

柳谕沉默了。过了几秒,他叹出一口气。

樊罂小声的补充:“瞿麦真的很认真,他说你不会这样喊女生的小名……”

柳谕:“是不会,现在和未来,我只会喊你。”

樊罂:“我……”

柳谕:“回去再算。”

樊罂:“算谁的?”

柳谕:“都算。”

樊罂:“……”

柳谕低头看向她的手臂,脸色又沉了下来:“疼不疼?”

樊罂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疼不疼。”

柳谕:“不疼?”

樊罂:“真的不疼。”

柳谕的眼底已经出现了一些血丝:“我疼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刚刚都快疯了?”

樊罂连忙伸手抱紧他:“我保证回去之后任凭你处罚!”

柳谕:“好,先走。”

他们重新戴好了面罩和耳麦。

通讯恢复的瞬间,盛观北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组……长?”,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

柳谕:“继续清场。”

盛观北:“收到。”

最后清场比前面更加谨慎细致。

泄漏区已经封控,姜瑾筑在外缘做了标记,大家绕开主反应区,沿仓库后侧通道进入储罐外围。

瞿麦在外部高点继续压制:“储罐区东侧平台,两名目标,已清。”,他感觉通讯清晰了一点,估计是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泄露区域。

盛观北:“收到。我们从西侧切入。”

柳谕:“瑾筑,检测。”

姜瑾筑:“储罐区外围氧浓度正常,可燃气体低于报警线,刺激性挥发物低。可以通过,不靠近低位管线。”

柳谕:“推进。”

严奕山走在前方,比刚才更沉稳了。

被柳谕训过后,大家的节奏都收紧了不少。

盛观北再也没有多话,连平时懒散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他们沿储罐外围逐段搜索。每一道阴影,每一处阀门平台,或者是废弃控制柜,都有人确认。

樊罂跟在柳谕身侧后方,跟大家一样,一直端着突击枪。

柳谕没让她再离开自己半步。

一名目标从储罐后侧突然冲出,手里提着短枪。

樊罂比旁边的姜瑾筑更快抬枪。短促两发。目标倒地。

柳谕侧头看向她,樊罂的眼神很冷静。她确认目标倒下后,立刻把枪口移回安全角,继续观察周围。

他的罂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锋利,枪法也不错。

柳谕感觉这样的她真的好美,把他迷的……都快发疯了。

他喜欢她的漂亮柔软,爱她的大胆倔强,欣赏她此刻冷静扣下扳机的样子。

姜瑾筑:“储罐外围右侧清。”

盛观北:“西侧清。”

严奕山:“控制间清。”

瞿麦:“外围五十米内无活动目标,西北侧倒地目标无自主动作。”

柳谕:“主厂房泄漏区封控,仓库清,办公楼清,储罐外围清。瑾筑,确认管廊入口。”

姜瑾筑:“管廊入口外侧无热源。门体封闭,检测仪在入口处无异常峰值。建议不深入,按预案封控。”

柳谕:“标记。”

姜瑾筑迅速做完标识。

柳谕:“全员,最后交叉确认。”

瞿麦:“外部视野无移动。”

盛观北:“东侧装卸口无活动。”

严奕山:“办公楼方向无活动。”

姜瑾筑:“通信恢复检测正常,泄漏区标记完成。红外检测无生命体。”

樊罂看向柳谕:“严奕山需要撤出后吸氧观察。你也一样。”

柳谕:“嗯。”

樊罂皱眉:“你别嗯,你要配合检查。”

柳谕看她一眼:“听你的。”

耳麦里安静了,盛观北这次没敢笑。

严奕山却没忍住:“组长,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军医的话了?”

柳谕:“你也听。”

严奕山:“……”

姜瑾筑小声说:“现在谁还敢不听。”

撤离时,远处泄漏区的白雾还在主厂房底部缓慢翻涌,被姜瑾筑留下的警示标记挡在内侧。

弑棋按顺序从东侧装卸口撤出。

瞿麦从高点下撤,与队伍在围墙外汇合。

他看见樊罂手臂上的绷带,沉默了几秒钟:“樊上尉,抱歉。”

柳谕直接冷眼看向他。

瞿麦站直:“回去接受处罚!”

柳谕:“少不了你。”

瞿麦:“明白。”

樊罂想说话,看着柳谕盯着瞿麦的眼神,又看见盛观北冲着她拼命摇头,她只好沉默。

撤离路线走的是西侧干沟,草叶上结了薄薄一层凉露。

樊罂背着医疗包,跟在柳谕身旁,手臂上的伤其实疼的要死,她开始认真思考柳谕说过的话:你知道在战场上,组长的战场指令有多重要么?

还有:战场上有随队军医入组的准则是什么?保证任务的同时首先保军医。

阿谕哥哥这次的指令是让她留守狙击位置,不要进入厂区。现在因为她进去,手臂受伤了。到现在也没有空缝针,如果……

如果现在万一他们有哪个人受伤了,她的手臂这个样子,还能快速的给他们治疗吗?

樊罂瞬间没有了英雄救美的喜悦,她突然莫名的感觉自己……有点幼稚。

她皱着眉头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柳谕突然伸手接过了她的医疗包。

樊罂回过神来,小声说:“我能背得动。”

柳谕:“我疼。”

樊罂:“……”,这个理由让她完全没法反驳。好在他的声音很轻,没给其他人听见……

严奕山在前面回头看过来:“罂粟,手臂真没事?”

樊罂:“碎片擦伤。”

严奕山:“回去我看看,你真是瞎搞,你的手还要做手术,你这又伤到了前臂,再前一点都到手腕了,没点数啊?”

柳谕:“我看。”

严奕山:“你会看吗?”

柳谕:“她会教。”

盛观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瞿麦奇怪的看了柳谕一眼,他突然觉得,也许组长没吸入太多有毒气体。他感觉事情比有毒气体更复杂。

姜瑾筑终于后知后觉,眼神在柳谕和樊罂之间转了一圈,又迅速低头装没看见。

只有严奕山这个憨人抓了抓头,依旧不明所以……还来了一句:“组长,你才是要好好教教她战场规矩,给她惯的,回去就罚!”

撤离点的直升机旋翼声从远处传来。

柳谕走在樊罂身侧,目光从她染血的绷带移到她的侧脸。他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她,烧烤店里,她披着黑色运动外套,喝下一瓶白酒,漂亮得漫不经心。

他一下就被她所吸引,自己当时的心动,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朵罂粟不只是有毒。她还会在最危险的时候,开在他身边。

柳谕低声说:“罂粟。”

樊罂抬头:“嗯?”

他想对她说很多话。比如以后别再这样冲进来,想说他真的怕,想吻她……

柳谕:“回后送点之后,先处理你的伤。”

樊罂笑了笑:“知道啦,组长。”

柳谕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慢慢化开:“这次不许喊组长。”

樊罂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她脸颊微红,小声改口:“知道啦,阿谕哥哥。”

柳谕的喉结动了动,他转过身,冲着大家说:“任务完成,撤回后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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