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青骡坡
火把只亮了片刻,便被那名干部挥手压灭。
“不能点火。”
他抬头望向驼背岭北面,脸色凝重。
风雪遮住了山梁,可隐约还能听见几声短促的哨响。先前追赶苏勇和石头的日军已经绕过裂沟,离这里不会太远。
“我叫郭长山,侦察连三排排长。”干部蹲到苏勇身边,“接应地点本来在西口外的老鸦沟。我们听见枪声才赶过来。敌人至少还有一个小队,山口不能久留。”
苏勇点头:“乡亲们先走。”
郭长山朝庙后一看。
伤员、老人、孩子加起来足有四十多人。能拿枪的只剩韩六、二槐和两个轻伤民兵。侦察排也只有十六个人,其中三人身上带伤。
更麻烦的是,通往老鸦沟的路要经过一段狭窄山坳。
一旦被日军咬住,整支队伍都会堵在那里。
“缴获的枪和子弹收起来。”郭长山起身下令,“俘虏绑上,重伤员用门板抬。三班去后山探路,一班占住矮岭,其他人五分钟后出发。”
战士们立刻行动。
石头抱着歪把子不肯撒手:“郭排长,这个算俺缴的吧?”
郭长山看了看他肩上的血,又看了看那挺沾满雪泥的机枪。
“会使吗?”
石头老实摇头。
“那你抱它干什么?”
“韩大哥说扣扳机就行。”
韩六在旁边咳了一声:“我那是急中生智。”
郭长山扯开弹斗看了看:“还剩不到二十发。枪归你背,子弹交给机枪手。真要用的时候,你负责供弹。”
石头顿时眉开眼笑,仿佛这挺机枪已经成了他的。
林秋却没心思听他们说话。
她剪开苏勇腰侧的棉衣,发现子弹虽然只是擦过,却带走了一大片皮肉。伤口被棉絮和泥雪糊住,血已经冻成暗红色的硬块。
更严重的是他的脚踝。
绑腿一解开,整只脚肿得发紫,踝骨附近甚至有些变形。
“骨头可能裂了。”林秋低声道。
“还能走。”
“你走一步试试。”
苏勇扶着残墙刚要站起,伤脚才碰到地面,身子便猛地一晃。
林秋一把按住他。
“这就叫能走?”
“山口太窄,多一副担架就慢一分。”
“你不是担架。”林秋把纱布用力缠紧,“你是伤员。”
苏勇疼得额角冒汗,却没吭声。
“我带他。”
孟林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他扶着石头慢慢站起,脸色仍旧苍白。先前的伤让他一条胳膊抬不起来,可两条腿还算稳。
“不用。”苏勇道。
孟林没理他,只走到一扇破门板旁:“把老葛和苏队长放一块。前面我抬。”
“你也有伤。”林秋皱眉。
“我伤的是肩,不是腿。”
老支书也拄着木棍走过来:“别争了。人活着才有用。死在路上,能省几步?”
苏勇看着庙后那些正在相互搀扶的乡亲,终于不再坚持。
几名战士用绳子将两根木棍绑在门板两侧。老葛躺在前面,苏勇靠在后面。两人中间垫了几件从伪军身上扒下来的棉衣。
林秋刚把苏勇扶上去,老葛忽然咳了两声。
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老葛!”
众人立刻围过去。
老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到哪儿了?”
“驼背岭山神庙。”林秋握住他的手,“接应部队到了。”
老葛的眼睛一下亮了。
“油布包……”
“在这儿。”
老支书从怀里取出油布包。
包裹外面沾满血和泥,可绳结仍好好的。
郭长山蹲下:“葛同志,我奉军分区命令接应你。东西交给我吧。”
老葛看了他一会儿,却没有伸手。
“口令。”
郭长山一怔,随即低声道:“黑松不落叶。”
“下句。”
“雪化自见青。”
老葛这才缓缓点头。
可当郭长山去接油布包时,他又抬手压住。
“这不是东西。”
周围人都愣了。
老支书皱眉:“啥意思?”
“包里是假的。”老葛喘了几口气,“几张旧账纸,一份画错的布防图。”
石头瞪大眼睛:“那鬼子拼命抢个假的?”
“就是要让他们来抢。”
老葛的声音虽然虚弱,思路却渐渐清楚起来。
一个月前,县城地下交通站查出内部可能出了叛徒。军分区故意放出消息,说老葛将携带日军冬季扫荡部署图和县城联络名册,从小石洼转往根据地。
知道这条消息的人不多。
如果日军有所行动,就说明消息确实泄露了。
“真正的东西在哪儿?”郭长山问。
老葛抬了抬还能活动的左手,指向自己身下。
林秋和孟林小心把他侧过来。
棉袄背后缝着一块不起眼的补丁。拆开补丁,里面没有纸,只有一条卷得极细的白绸。白绸外面涂着蜡,缝在棉絮深处,即便被搜身,也很难摸出来。
郭长山接过白绸,却没有立刻展开。
老葛道:“上面是日军三处仓库的位置、铁路守备换防时间,还有那个叛徒留下的几次接头记录。必须在天亮前送到军分区。”
“叛徒是谁?”
“还不能确定。”
老葛看了一眼油布包。
“能确定的是,敌人只知道我带着包,却不知道包里有什么。叛徒接触不到真正的情报,但离小石洼很近。”
老支书的手指一下收紧。
“村里人?”
“也可能是常往村里走的人。”
众人一时都没说话。
小石洼遭了这么大的难,竟是因为有人把消息送给了日军。
韩六往雪地上啐了一口:“抓出来,老子活剐了他。”
“先活下来再说。”苏勇道,“鬼子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驼背岭上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一名担任警戒的战士从坡上滑下来。
“排长,北面发现敌人!二十多个日军,还有七八个伪军,离山梁不到半里!”
郭长山立刻站起。
“转移!”
队伍迅速离开山神庙。
两个战士押着俘虏走在前面,妇人们背起孩子,老人相互搀扶。伤势较轻的人也拿上缴获的枪和弹药。
那个被伪军连长劫持过的孩子腿上绑着夹板,趴在母亲背上。他经过二槐身边时,忽然伸出手。
“叔。”
二槐赶紧凑过去:“疼不?”
孩子摇摇头,把一块捏得发软的高粱饼塞给他。
“你那雷真响。”
二槐捧着饼,咧嘴笑了:“那当然。就是脾气慢。”
韩六在前面回头:“少吹了,赶紧走!”
二槐把高粱饼揣进怀里,抱起一箱缴获的子弹跟上队伍。
郭长山留下一个班阻击。
苏勇躺在门板上,望着后面:“挡不住多久。”
“我们没打算死挡。”郭长山道,“前面一里有个三岔口。一条去老鸦沟,一条进野狼谷,还有一条通往鹰嘴崖。到那儿分开走。”
“分兵?”
“乡亲们走老鸦沟,我带两个人把情报送往鹰嘴崖。阻击班撤下来后进野狼谷,把敌人引开。”
苏勇沉默片刻:“敌人既然知道山口,未必没在老鸦沟设伏。”
郭长山脚步一顿。
“你有别的路?”
“有。”
苏勇指向西南面一片被雪压低的灌木。
“穿过去是石灰涧。涧底有条暗河,冬天水浅,沿河走三里能到青骡坡。不过入口窄,门板过不去。”
孟林道:“拆了担架,背人。”
“河里有水。”林秋说,“伤员下去,冻也冻死了。”
苏勇看向被押在前面的伪军俘虏。
“先问问老鸦沟有没有人。”
郭长山立刻让人把那名伪军连长拖过来。
伪军连长头上挨了韩六一枪托,此时刚刚醒转。他双手被绑,脸上全是血,一见苏勇便把头扭到旁边。
郭长山抽出驳壳枪。
“老鸦沟有埋伏吗?”
伪军连长闭着嘴不说话。
韩六抬腿就是一脚:“问你话呢!”
那人摔进雪里,仍旧咬牙不答。
苏勇看着他:“你刚才拿孩子挡枪,回去以后,日本人会赏你,还是枪毙你?”
伪军连长眼角抽了一下。
“山神庙死了两个日军,还有一个机枪副射手。”苏勇继续道,“你手下却跑了一半。就算你能回县城,也得有人替这场败仗担责任。”
“少吓唬老子。”
“坂田不会听你解释。”
听到“坂田”两个字,伪军连长猛地看向苏勇。
苏勇其实并不知道追兵由谁指挥。
他只是想起炭窑附近死去的日军军曹身上,有一张写着坂田二字的通行证。此刻随口一试,竟真的试中了。
“你认识坂田,就该知道他是什么人。”苏勇道,“他派你来堵山口,不是让你立功,是让你送死。你死了,山神庙的败仗就都能算在你头上。”
伪军连长脸色一点点变了。
郭长山冷声问:“老鸦沟到底有没有埋伏?”
“有。”伪军连长终于开口,“五个人,带一挺机枪。”
郭长山和苏勇对视一眼。
“什么时候过去的?”
“昨晚。”
“谁告诉你们,我们要走老鸦沟?”
伪军连长舔了舔裂开的嘴唇:“一个叫曹顺的人。他说小石洼有人会把姓葛的送到山口。”
老支书猛地停住。
“曹顺?”
“你认识?”郭长山问。
老支书没有回答,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
韩六一把抓住伪军连长衣领:“曹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左耳缺了一块,走路有点跛。”
韩六的手僵住了。
二槐也变了脸色:“是曹货郎。”
曹顺不是小石洼人,却常年挑着货担在附近几个村子间走动。针线、火柴、盐巴,他什么都卖。村里人没钱时,他还肯赊账。
去年秋天,曹顺被狼夹伤了腿,是老支书让人把他抬回村里,林秋给他上的药。
小石洼哪家有几口人,谁和八路有来往,他全知道。
“这白眼狼。”韩六咬得牙齿咯咯响,“老子早晚找他算账。”
伪军连长却冷笑一声:“找不着了。他今早领完赏钱就被坂田带走。你们村里,还有人给他递消息。”
这句话一出口,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还有谁?”
“我不知道。”伪军连长道,“曹顺每次都把消息写在纸上,塞进黑松洼东口那棵空心树。我们只管取。他说那人就在你们中间。”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身边的人。
风雪中,每一张熟悉的脸仿佛都忽然变得陌生。
老支书猛地用木棍敲了一下石头。
“都看啥?”
四周安静下来。
“鬼子一句话,就想叫咱自己疑心自己。”老支书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风声,“谁有问题,往后查。眼下谁再乱猜,就是帮鬼子拖咱的腿。”
郭长山点头:“先走石灰涧。”
他转身下令:“担架拆掉!每名重伤员安排两个人轮流背。情报由我带,另派两名战士从山路赶往鹰嘴崖。其他人全部进石灰涧。”
“排长,你不亲自送?”一名战士问。
“敌人既然知道接应地点,多半也盯住了去鹰嘴崖的路。”郭长山把白绸重新卷起,又用蜡布包好,“得让他们以为东西还在大队伍里。”
他叫来一名瘦高战士。
“陈河,你和小马从东坡绕出去。白绸藏在鞋底,除非见到政委,谁也不能交。”
陈河接过情报:“保证送到。”
“别保证。”郭长山盯着他,“送到才算。”
陈河点头,与另一名战士迅速钻进风雪。
油布包则被郭长山塞进怀里,故意露出一角。
队伍刚进入灌木丛,后方枪声便骤然密集起来。
阻击班和日军交上了火。
枪声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很快开始向西面移动。负责阻击的战士边打边撤,照计划将追兵往野狼谷方向引。
可没过多久,北面也响起枪声。
郭长山脸色一变:“敌人没全追他们。”
日军分兵了。
至少有一部分人仍咬着乡亲们不放。
石灰涧入口就在前方,两面山壁向中间挤压,只留下一条不到四尺宽的缝隙。里面水声潺潺,冰层下的暗河冒着白气。
门板无法通过。
孟林和一名战士把老葛抬下来,用棉被裹紧,轮流背负。林秋则蹲到苏勇面前。
“上来。”
苏勇没动。
“我自己走。”
“你要是想把另一只脚也摔断,就自己走。”
“你背不动我。”
林秋回头看他:“当初在野战医院,我一个人拖过两个伤员。你比他们加起来还重?”
石头把歪把子往背上一甩:“林大夫,俺来。”
“你肩上有伤。”
“俺另一边肩膀没伤。”
苏勇还想说什么,林秋已经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石头背上。
石头刚站起来,双腿顿时往下一沉。
“队长,你平时也没吃多少,咋这么重?”
“枪给别人。”
“不行,这是俺缴的。”
韩六一把将机枪拽下来:“命都快没了,还惦记这个。”
“轻点,别磕坏了!”
石头背着苏勇钻入石缝。
涧底比想象中更冷。
河水最深处没到膝盖,表面浮着碎冰。人一踩进去,棉裤立刻吸满冰水。老人和孩子被战士们背在身上,其余人相互拉着,沿湿滑的石壁一点点往前挪。
头顶只有一线灰白色天空。
风雪落不进来,枪声也渐渐被石壁隔远。
众人刚走出半里,前方忽然停住。
一块巨石横在涧中。
石头和山壁之间只剩不到两尺宽的缝,瘦些的人侧身可以挤过,背着伤员却绝不可能。
郭长山看向苏勇:“你以前走过?”
“走过。那时石头还没塌下来。”
韩六试着推了推巨石。
纹丝不动。
“炸开?”
“涧里回声太大,几里外都听得见。”郭长山道。
苏勇让石头把他放下,扶着山壁查看巨石周围。
巨石是从东侧山壁滚落的,底下卡着几块碎岩。左下方有一道窄缝,河水正从缝中穿过。
“不是炸石头。”苏勇道,“炸下面。”
郭长山立刻明白。
只要炸碎支撑巨石的岩块,借着水流和斜坡,也许能让巨石往前挪开几尺。
“手榴弹还有几颗?”
“三颗。”
“绑一起。”
韩六心疼得直吸气:“三颗全用?后面鬼子来了拿啥招呼?”
二槐摸了摸怀里最后剩下的土雷。
“还有俺这个。”
韩六转头就走:“当我没问。”
战士们把三颗手榴弹捆在一起,塞进巨石下方的窄缝。其他人退到转弯后,用棉被护住伤员。
郭长山拉燃导火索,转身扑倒。
轰的一声闷响。
整个石涧仿佛都震了一下。
碎石和冰水向四周喷溅。
巨石先是往下一沉,随后在水流推动下缓缓转了半圈。刺耳的摩擦声中,它朝前滚出五尺,终于在山壁旁露出一条可供通行的空隙。
“快过!”
队伍一个接一个挤过巨石。
最后一名乡亲刚过去,入口方向便传来日军的喊声。
他们追进石灰涧了。
郭长山留下四名战士,守在巨石后方。
这里一次只能通过一人,是天然的关口。
第一个日军刚从转弯处露头,便被一枪打倒。后面的人立刻缩回去,朝石壁连续射击。
子弹撞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日军不敢硬冲,开始把手榴弹往里扔。
一颗手榴弹落进水里,被急流带着向巨石方向漂来。
守在前面的战士抓起一根树枝,想把手榴弹拨回去,树枝却一下折断。
“卧倒!”
爆炸掀起大片水花。
一名战士小腿被弹片击中,当即倒进河里。旁边的人将他拖到巨石后,继续开枪。
郭长山在前方喊:“交替撤!”
四名战士轮流射击,借着巨石掩护后退。
队伍却走得越来越慢。
冰水让许多人的腿失去知觉,一个老人脚下一滑,差点把背上的孩子甩进水里。老葛再次昏迷,孟林背着他,嘴唇冻得发青,每走一步都在发抖。
石头也快撑不住了。
苏勇伏在他背上,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放我下来。”
“没事。”
“我说放下。”
石头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脚下忽然一软,两人一同摔进水中。
林秋赶紧过来把苏勇扶起。
伤口碰到冰水,苏勇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石头趴在河里,双手还死死撑着,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俺还能背。”
“你背个屁。”韩六将歪把子交给别人,一把架起苏勇,“前面还有多远?”
苏勇喘了几口气:“过了那道弯,右边有个石洞。洞里能避风。”
郭长山立刻让乡亲们进洞休息。
说是石洞,其实只是河水长年冲刷出的凹穴。里面勉强能容下几十人,地面高出水面,堆着不少枯枝和干草。
不能点火,众人只能把湿透的裤腿拧干,再用棉被裹住老人孩子。
林秋查看伤员时,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老支书呢?”
众人四下张望。
老支书不在洞里。
二槐脸色一白:“刚才过巨石时还在。”
韩六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找。”
“我也去。”二槐抓起土雷。
郭长山拦住他们:“后面正打着,你们出去只会添人。”
“那也不能把老支书扔下!”
正争执间,石涧里传来木棍敲击石头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老支书从黑暗中慢慢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先前被押着的伪军俘虏。
那人手上的绳子已经断了半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老支书用一支缴获的步枪顶着他的后腰,把他押进洞里。
“这小子趁乱要跑。”老支书道,“还把绳子藏在水里,差点叫俺滑倒。”
韩六上前就是一拳:“想给鬼子带路?”
伪军俘虏捂住脸:“我没想带路,我就是不想死!”
“谁想死?”
“日本人追上来,俘虏肯定先挨枪。你们带着我们也是累赘,不如放了我。”
郭长山看向其他俘虏。
山神庙一战抓了六人,其中两人受伤。进入石灰涧后,他们的确拖慢了速度。
“排长。”一名负责断后的战士从外面跑进来,“敌人离这里不到三百步。我们牺牲一个,伤了两个。子弹不多了。”
郭长山看了一眼洞里的乡亲。
如果继续一起走,谁都走不快。
苏勇扶着石壁坐起:“把俘虏留下。”
韩六一怔:“直接毙了?”
“给他们松绑。”
“啥?”
苏勇看向那名伪军连长:“你想活,就帮我们骗一次日本人。”
伪军连长警惕地盯着他:“怎么骗?”
“你带着这些人往前走,再故意被他们发现。告诉坂田,我们已经出了石灰涧,正往青骡坡逃,油布包也在郭排长身上。”
“那他们要是先毙了我呢?”
“你可以不去。”苏勇道,“留在这里,等他们追上来。”
伪军连长脸色难看。
去了有可能活,不去则必死无疑。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苏勇道,“你只需要知道,坂田现在还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人。只要油布包没找到,他就不会立刻杀你。”
伪军连长沉默许久:“你们往哪儿走?”
“青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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