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很好笑吗？有点好笑
潜水的过程中很安静，安静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难以听到。
这片区域在近些年，应当是发生过小范围的构造地震，引起了地下缝隙的坍塌和重新裂变。
水下地势地貌复杂难辨，需要一点点摸清。
解雨辰在稍微前面一点的位置探路，凌越也没打扰他。
始终保持着落后一个身位的距离跟着。
毕竟每次发生尴尬的事以后，花儿爷都需要一点私人时间进行自我情绪消化。
想到吸了口氧气，脑袋逐渐清醒过来时解雨辰脸上慢慢凝固出一副缄默沉思却耳尖通红的神色。
特别是那会儿对方大半身体还倚靠着她，双手也呈攀抱的姿势，浑身肌肉也跟着表情一点点变僵硬，一副抱烫手山芋一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吸氧前还对她抱得难舍难分，吸氧后恨不得时光倒流。
虽然好像有点不应该，但是真的很好笑。
再一想，做出这种事的是平日矜持周全、沉稳内敛，连生病时接待客人也要顾全礼仪脸面的解雨辰……
噗——好笑程度翻十倍。
凌越现在都还忍不住想笑。
但又顾及当事人就在旁边，直接笑出来似乎有点不讲同伴情。
也不知道是该点评解雨辰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初见时对她言语试探的解雨辰被她说破捡垃圾那会儿，也是选择了默默背对着她，以装睡的方式独自消化情绪。
要说进步了，至少现在解雨辰能在事后一本正经的故作镇定直面她。
要说退步了，当初好歹还只是翻身背对她，现在泡在水里都克制不住耳朵发红。
嘴角冒出一小串细密的泡泡。
察觉到前面的解雨辰回头看过来，凌越手电一转，往旁边一道缝隙里照，一副认真观察周围情况的架势。
解雨辰朝她打了下光，然后指了指前面，做了个上浮的手势。
已经调整好表情的凌越认真脸比“ok”。
顺着一段几乎垂直往上的水洞游了大约五六分钟，两人从另一处温泉池里钻出水面。
往四周打着光看了看，解雨辰转头对凌越说：“上岸，休息一下。”
这是一个大约有一间教室那样宽敞的水洞，一侧的岩壁上有明显落差形成的温泉瀑布。
温泉瀑布对应的另一侧，则是很干燥的碎石滩。
两人默契的选了其中最平坦光滑的大石头爬上去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也不算。
因为停下来后，凌越第一时间带上墨竹去周围绕一圈，查看岩壁缝隙，确定水域安全。
解雨辰则是抽出一个套了防水的本子低头写写画画，时不时还要拧开聚光灯对照周围的地形地貌，岩层结构和走向做一些记录。
等凌越回来时，解雨辰看了看随身GPS记录仪显示的海拔和方位，对凌越说：“上层岩石结构没有出现太多变化，再往上走几十米，就可以回到龙脉整体走势的同一水平位。”
那就代表着他们可以从遍布温泉水的下层水道回到龙脉缝隙里。
勉强也算是从下面回到了上面。
虽然依旧是地底深处。
凌越跳上石头，蹲在旁边看他在本子上画出的立体地图。
很好奇他是依据那些线索和信息，这么快就构建出这样一张复杂地图的。
地图上不仅有他们已经经历过的水脉走向，还有用虚线勾勒出的推测铺展出去的有可能存在的水系图。
除此之外，还有岩层分布、缝隙变化等信息。
凌越指了指上面一条加粗黑线抬眸问解雨辰：“这条线代表什么？”
解雨辰眼神闪烁的下意识回避了一下她的目光，很快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还是没好意思去看她那双水汽氤氲下显得越发璀璨耀眼的眼睛，只是垂眸看着那条线说：“海百合可能的活动路线。”
至今他们还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凌越是直接说甲壳虫。
解雨辰则是以海百合代指。
凌越点点头，又看了看图，“你也认为天葬坑那里镇压的龙君，不是鼎里女尸体内那条怪蛇？”
图上推测出的棒槌神活动范围，贴近龙脉地面的碎石层。
在疑似天葬坑附近，有被特殊标记。
代表的应该是解雨辰对棒槌神在天葬坑一带活动轨迹的思考。
由答案去推过程，既然原始白蛇是棒槌神的食物，那原始白蛇群体几千年来盘踞在悬崖上，就值得思考了。
怪蛇虽然背生六翅，一头双身，但就它的体型大小，凌越很难想象古人把它当作龙神。
解雨辰低低的“嗯”了一声：“纵观历史上各地神话志怪的记录，古人对神、鬼、怪有相对严谨的分辨能力，你描述的怪蛇听起来和山海经里的肥遗有相似之处。”
肥遗大致有三种形态描述。
一为浑夕山肥遗，蛇形，一首两身，出现则其国大旱。
二为太华山肥遗，蛇形，六足四翼，出现则天下大旱。
三为英山肥遗，鸟形，状如鹌鹑，黄身赤喙，食之可愈疯癫、驱虫虱。
另外《山海经·北山经》中有提到过“肥水”中多肥遗之蛇，推测与浑夕山肥遗是同类。
不过关于肥遗六足四翼，也有观点认为实际上指的是蝗虫。
蝗虫常常与旱灾相伴，故此有“见则大旱”的说法，实则因果倒置，先有大旱再有蝗灾。
另有英山肥遗鸟形被认为是黄鹂，因为黄鹂身黄喙红，食虫，英山肥遗在记录中被描述所发出的叫声也似黄鹂鸟叫。
至此也仅有浑夕山肥遗的形态没有别的观点论说。
大约就是应在六原始白蛇这种特殊蛇类身上了。
山海经对肥遗的记录并非一朝一夕，在三千年前此地发生灾祸时，应该就已经有肥遗之说了。
当时的古人不至于将如此与传说中肥遗相似的怪蛇称作龙，还特意奏请皇帝，铸鼎镇压，封作龙神年年祭祀。
所谓镇压，一定有禁锢、镇守之意。
利用特殊的女尸制作陷阱诱捕棒槌神最喜欢的食物——原始白蛇。
再将其常年困在青铜炉鼎内，再悬空吊在天葬坑的出口附近。
既然有了喜食之物的诱惑，让棒槌神的活动范围能尽可能压缩在天葬坑一带。
那就必须还要有一物，能对其造成有效的震慑作用。
凌越和解雨辰一样，都想到了那口悬挂几千年而无损的青铜炉鼎。
青铜——这种材质，对他们来说太敏感了。
所以真正对“龙神”起到震慑作用的，是青铜鼎。
既聚且慑，镇压才算符合逻辑。
不过棒槌神明显对普通人不感兴趣，如此一来，鼎上记录的关于龙神把当地人几乎吃光的记录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目前还无从查证，自然也不好过度揣测。
凌越想到那条怪蛇竟真是一首双身，不由好奇：“难道那条怪蛇真是能带来旱灾的肥遗？”
解雨辰思索片刻：“其实我更倾向于这种类似肥遗的外形特征，是因为常年被困在鼎内，慢慢自行进化而来。”
很可能当年被诱捕时，这条怪蛇还不长这样。
三千年的时间太漫长了，足够一种单类生物为了繁衍和生存，慢慢改变自己的形态或习性。
他说了鮟鱇鱼的繁衍机制，然后对怪蛇一首双身进行了合理推测：“在自然界里，族群濒临灭绝时某些个体基因会骤然发生改变，这种事并非个例。”
凌越仔细回想了一下，怪蛇行动间另一条身体似乎确实没有出现过太大的动作。
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只是速度太快，棒槌神捕猎的效率也太高，凌越没看太清。
如果怪蛇的第二条身体真的是已经被融进身体里的另一条雄蛇，蛇母确实就能在被困女尸体内的情况下，依旧可以自行繁衍后代。
这种繁衍方式，学名叫做性寄生。
那它背上巴掌大的透明翅膀，又会是它下一个进化阶段吗？
凌越暗自感慨了一番科学的力量，转眸就对上解雨辰安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一转过来，解雨辰的视线就下意识的一秒撇开，手上还做出了握笔要写什么的假动作。
凌越：“…… ”
不行，真的有点想笑。
凌越抿唇，低头，努力思考自己是不是需要喝点水。
这时解雨辰大约也从自己无意识的假动作里反应过来，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几秒钟后又松开，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温泉瀑布，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转头看凌越：“很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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