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少白74
百里东君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用胳膊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司空长风，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他们有事瞒着我们？”
洛轩坐在一旁，看了眼满脸困惑的百里东君，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并非瞒着你，只是即便告诉你，也无济于事。”
百里东君撇了撇嘴，心中笃定：“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洛轩、墨晓黑、柳月纷纷看向这位依旧满心少年气的小师弟，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叹息。
欣慰他尚且不知成人世界的残酷与无奈，能保有这份纯粹；可也叹息，这份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洛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天启城了。”
百里东君当即一愣，连忙追问：“为何突然要走？”
“先生早已离去，我们学业已成，也该归家承担家族责任了。”洛轩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柳月、晓黑，都会陆续离开，下次再相见，便是在江湖之中了。”
百里东君心性单纯，并未察觉众人眼底的离愁，反倒笑着开口。
“那不是很好，天启城拘束得很，也就稷下学堂还算自在，江湖多潇洒！雷师兄呢？他不跟我们一同回去吗？”
唐玉落下手中棋子，抬眼看向百里东君，缓缓开口：“雷师兄明面上早已被家族驱逐，况且他心中有自己的志向，也不愿回去。”
洛轩接过话头，看着百里东君，语气郑重了几分：“东君，我们早已不是孩童，都是大人了。”
百里东君愣了愣，只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忍不住笑道：“洛师兄，你说这话的样子，也太逗了。”
“我也觉得好笑，可柴桑城那一场风波，早已是我们最后的少年时光。从那以后，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洛轩轻轻叹息，语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怅惘。
百里东君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心中困惑不已，连忙追问。
“到底怎么了？为何你们都这般怅然？是不是天启城，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柳月抬眸，平静地看向他，缓缓开口：“这小半年来，天启城风平浪静，并无大事发生。”
墨晓黑抱着手中长剑，下意识地、带着点冷硬地补了一句：“只是……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气氛骤然静默下来。
百里东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柳月师兄依旧淡然出尘，洛轩师兄眉宇间隐有离愁，墨晓黑师兄抱着剑，目光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就连棋盘前那位绝色倾城的“小师嫂”，也微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棋局，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他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并非危机迫近的紧张，而是一种……温柔的、却又无法抗拒的、关于“成长”与“离别”的宣判。
他心头发闷，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似乎知晓最多的唐玉，语气带了点急切：“小师嫂，今天……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事？”
唐玉的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指尖一枚黑子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抛出一个似乎与眼前情境毫不相关的问题。
“东君，你觉得……这世间，是弱肉强食、一切以强者为尊更好，还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更好？”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却让柳月、洛轩、墨晓黑三人同时抬眸，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
柳月凝视棋盘片刻，忽而一笑，将指间白子放回棋盒：“我输了。”
洛轩起身，低头细看那残局，半晌，轻笑摇头。
“弟妹这棋艺……着实高超，布局深远，杀机暗藏，佩服。”
墨晓黑也抱着剑走过来，瞥了一眼，难得带了点调侃、
“弟妹可曾与师父那老……先生对弈过？”他硬生生把“老头”咽了回去。
唐玉笑着摇头：“那倒不曾。日后若有机会，倒可请教一番。”
她答得轻松，仿佛方才那个沉重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百里东君却仍拧着眉，咀嚼着那句“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想不明白，这与今日、与师兄们的离别、与这奇怪的气氛有何关联。
司空长风一直在默默观察唐玉。
这位传说中的“乐仙”，美则美矣，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望着百里东君的眼神。
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悲悯的叹息，让他心头微动。
直到——
一名学堂侍奉的童子匆匆跑入院中，气息不稳，脸上带着惊惶，急声禀报。
“公子！不好了！有人强闯皇城，一路打伤影宗护卫，正朝着景玉王府方向去了！影宗已折了好几位高手，都拦不住！”
“什么人如此大胆？”柳月蹙眉问道。
那小童吞吞吐吐，脸上惧色更浓：“是、是……姓叶……”
“叶？”百里东君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声音都变了调，“不会是……叶鼎之吧！”
“对！就是叶鼎之！”小童用力点头。
“真是他！”百里东君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他去景玉王府做什么？他疯了不成！”
洛轩也站起身，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当年叶将军的案子，是青王一手经办，景玉王从头到尾都未曾插手。叶鼎之若为父报仇，应该去青王府！他去景玉王府抢亲？这……毫无道理！”
百里东君早已沉不住气，心中挂念挚友，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提起身旁刀剑，便要往外冲。
司空长风一脸茫然，连忙追上去，边走边问：“东君，叶鼎之到底是谁啊？”
可此刻无人顾得上为他解答，百里东君心急如焚，只想尽快赶到景玉王府，阻止这场祸事。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柳月转头看向唐玉，沉声问道：“若风临走之前，没让你拦住东君吗？”
唐玉淡淡一笑，缓缓站起身，目光看向洛轩与墨晓黑，语气平静而通透。
“若风此刻，一心想着如何让婚宴顺利举行，如何保住叶鼎之的性命。”
“至于百里东君的事，自有镇西侯世子操心。东君太过纯粹，不懂朝堂权谋，也不懂镇西侯苦心维系的各方平衡，他终究要长大，不能一辈子这般单纯懵懂。”
“他总以为，仅凭一腔热血、一身武功，便能改变世间不公，可愤怒与冲动，从来都改变不了既定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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