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断层的记忆
从坍塌的废墟里出来以后，温鹤屿就被人拽上了医护车。
直到躺在医护车的救护床上的时候，温鹤屿都还有点恍惚。
他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视线却忽然触及到旁边谢今宴臭得不行的脸色。
温鹤屿：“......”
啊哦。
从未看到过谢今宴这种脸色，想到刚刚在实验室里面发生的事情，温鹤屿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
怎么有一种要翻车的感觉。
虽然谢今宴还和平时一样冷着一张脸，但是温鹤屿莫名地能感受到这番平静下的怒火。
仿佛滚烫的岩浆一般在缓缓沸腾。
“谢......”
求生欲告诉温鹤屿他现在最好说些什么，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今宴直接截断。
“先好好休息。”紫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也是没有什么起伏：“有什么账，等你醒了再算。”
温鹤屿：“......”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醒了。
完咯，好像把人惹毛了。
温鹤屿心里一边在为为自己默哀，一边又觉得现在的这番场景有些好笑。
这算什么？
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如果是这样话，好像也不赖。
迷迷糊糊地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在谢今宴冰冷和不爽的瞪视下，温鹤屿倒是还算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行吧，那就等他醒了再说，到时候......再找他好好算账吧。
终于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温鹤屿一直紧绷的神经也跟着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爆炸时的情况模模糊糊地在他的脑袋里盘旋，不断地拉扯着昏昏欲睡的意识，让他闭眼闭得不是很安稳。
爆炸发生的时候，温鹤屿感觉自己的后脑就像是被谁猛推了一把，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感官的失能——
他发觉自己在倒下，但是这个“发觉”已经隔了层看不见的玻璃。
爆炸所带来的痛感来得迟钝且分散。
左肩像是被烙铁烫了一般，一路痛到大脑神经。
而右腿则好像也有一根痛觉神经在不断抽痛，同时耳朵里还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流进来。
浓重的血腥味。
温鹤屿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坏掉的小机器人，这边掉个零件，那边短路一下，这种感觉莫名让他有些稀奇。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片废墟里彻底死机的时候，已经有些听不清的耳朵却似乎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其他声音。
温鹤屿隐隐约约能辨认出那是谢今宴的声音，杂乱的环境音中......似乎还夹杂着......龙啸？
星际有龙这种生物存在吗？？？
本来几乎沉到底的意识忽然被这不符合常理的现象炸得清醒了一点。
就在温鹤屿昏昏沉沉地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听到龙啸的时候，一道充满着不爽的轻啧声从他脑袋上方响起。
现实中，一双手盖住了温鹤屿不断颤动的眼皮，似乎在告诉他老实一点，不要再想七想八。
盖在眼皮上的力度很稳，态度带着明显的不容置疑，威胁意味满满。
温鹤屿本来还想小小地挣扎一下，但是不断上涌的疲惫感卷走了他最后的意识，于是他只能叹息着老老实实地沉入了黑暗。
说不准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反正温鹤屿感觉自己的意识并不安稳。
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经历小时候父亲所说的走马灯，温鹤屿感觉自己似乎进入到了意识的最深处。
在那里，他自以为连贯的时间轴骤然断开，一些陌生但却让他十分熟悉的东西从断口处一点点溢除，在意识的黑暗中发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母亲亮亮的眸子，父亲温和的笑脸，还有那年夏天令人眩晕的光晕。
昏迷前，从高处砸向他的巨物，和温鹤屿无数次在梦中想要抓住，但却总也抓不住的记忆碎片渐渐重合了起来。
......
温鹤屿在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其他的记忆都让他觉得很真实，唯独父母出事那天的记忆，总会让他感觉隔着一层罩着布的玻璃——
光影从里面模模糊糊地透出，虚幻又浅淡。
记忆里，他久违地与父亲和母亲在郊外度过了一个非常快乐下午，然后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便出了车后。
印象里，这次出行小温鹤屿期待了很久，为此他还自己做了一个小风筝，想看它飞到天上的样子。
但是当他在医院里醒来后，记忆里放飞的风筝，不仅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家里，而且很多细节都和记忆里放飞的那个不一样。
温鹤屿一开始只以为这是车祸带来的后遗症，可是之后每个晚上的噩梦，却让这些异样愈发地清晰。
他的记忆被人篡改过，再次从噩梦中惊醒，温鹤屿得出了这个结论。
于是他开始去检查身体，甚至去看心理医生。
检查报告告诉温鹤屿，他的体内还存在另一股精神力，而他的记忆很可能是被这股精神力篡改的。
但是这股精神力比温鹤屿自身的要强，除非他自己精神力得到提高，否则很难冲破这股精神力。
可是提高精神力本就是星际没有破解的难题，所以医生的建议是，如果对生活没有太大影响，可以适当忽视。
人还是要找自己舒服的方式活下去。
莫名地，温鹤屿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道精神力对自己没有恶意，但他又实在想不出来自己的记忆到底有什么好篡改的。
毕竟在父母离开之后，他的记忆应该都是灰色的了。
温鹤屿在混乱的记忆中沉沉浮浮。
过去的，现在的，预言的，真的，假的，无数记忆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而被夹在中间的温鹤屿，感觉自己就像是忽然被扔进洗衣机里的玩偶，随着转速的提高，四肢都恨不得要打结在一起，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而更令他不安的是，他感觉到自己因为那支不知名药剂提高的精神力正在慢慢回落。
这让温鹤屿陷入了某种慌乱之中，他有一种预感，
这或许是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了。
这次之后，那段被人掩埋起来的记忆，或许不会再有让他触碰的机会。
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能走到的最远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没有放弃的道理。
咬紧牙关，温鹤屿强忍着喉咙的血腥味，强行调动已经摇摇欲坠的精神力去和身体里的那股精神力进行对撞。
他视死如归的气势将那股不知名的精神力冲得一懵，都没来得及将他给撞回去。
下一秒，神奇般地，过去看似温和但却一步不退的精神力，现在却慢吞吞地开始后退，带着某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奈。
顺利得让本来都做好殊死一搏的温鹤屿一愣。
而当它让位以后，那些散落在大脑各处的记忆碎片终于开始慢慢往同一处汇聚。
直到这一刻，玻璃上的布终于被人抽走。
而温鹤屿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篡改了哪些记忆，也得以窥探到玻璃之后的景象——
车祸的那天，不是晴天，而是下着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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