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余生请多指教37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带。
王浩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条终于有了起伏的活性曲线，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仿佛不知疲倦的人，嘴巴张了半天，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算是服了，你们俩是铁打的吗？”他揉着眼睛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天都亮了，我得去交班了，这个好消息，我可得替你们好好宣扬宣扬。”
高浠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身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平静地分配任务，“顾医生，麻烦你把原始数据备份三份，分别上传到云端，移动硬盘和科室服务器，做好加密。”
“好。”顾魏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通宵后的沙哑。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高副院长的脸探了进来，上面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还在这儿。”他提着一个硕大的多层保温食盒走进来，中气十足地宣布，“捷报我都听说了，严主任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们俩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将食盒重重地放在实验台上，一层一层地打开，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实验室里冰冷的试剂味道。
“来来来，都别动了。”高副院长热情地招呼着，“我让家里阿姨熬了一晚上的汤，还打包了你们最喜欢的早点，先吃东西，天大的事也要吃完饭再说。”
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塞到顾魏手里，又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尤其是你，看你那脸色，跟这张A4纸有什么区别？赶紧过来坐下。”
高浠的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餐点，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高副院长看着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个人，眼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他给顾魏夹了个虾饺，状似随意地开口。
“小顾啊，辛苦了。”他清了清嗓子，“我听说，你们俩为了这个课题，昨晚上一晚上都待在一起？”
顾魏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是的叔叔，实验到了关键阶段。”
“嗯，年轻人嘛，有拼劲是好事。”高副院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的神秘笑容，“不过呢，科研要搞，其他方面的交流，也不能落下嘛。”
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暗示意味十足。
“比如，这个课题结束了，是不是该办个庆功宴啊？到时候，小顾你可得主动点。”
顾魏端着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头。
“爸。”高浠的声音清冷地响了起来，成功吸引了她父亲的全部火力。
“这次实验的耗材成本超出了原预算百分之七点三，主要是因为我们调整了实验方案，增加了三组高成本的对照实验。”她从旁边的打印机上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表格，“这是详细的费用明细和结算报告，我需要你作为项目负责人签个字，才能走财务流程。”
高副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女儿递过来的，那张写满了数据的报表，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他没好气地问。
“可以说。”高浠点了点头，继续用那种汇报工作的语调说道，“课题经费还剩余12450元，我建议将这笔钱作为二期研究的启动资金，可以节省下次的申请流程，提高整体项目效率。”
“你……”高副院长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顾魏，“小顾，你看看她，你来评评理。”
顾魏放下手里的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叔叔，高浠说得有道理，经费的合理规划确实很重要。”他先是肯定了高浠的观点，然后才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不过，比起经费，这次的成果分配才是重点。”顾魏的目光转向高浠，神情认真，“这个项目的核心突破，完全源于你提出的‘应激状态’假设，所以，在最终的论文署名上，我认为，你应该和我共同作为通讯作者。”
通讯作者，尤其是在这种级别的发现中，意味着对整个研究的最高所有权和学术声望。
高副院长脸上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小顾，你……你这是说真的？”
“当然。”顾魏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一直落在高浠的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高浠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脑子里快速地进行了一次利弊分析。
“共同通讯作者的学术价值，远高于第一作者。”她冷静地陈述着结论，“这个提案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我接受。”
高副院长心满意足地被劝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魏收拾着桌上的餐盒，高浠则已经坐回电脑前，开始整理新生成的模型数据。
“高浠。”顾魏忽然开口。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停，“嗯？”
“跟我来个地方。”
高浠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她转过椅子，看着他，“去哪里？我的日程表上，接下来是去病理科核对切片。”
“天台。”顾魏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味道，“五分钟，我有一个新的提案，关于我们之间。”
清晨的天台，风很大，吹得顾魏的白大褂猎猎作响。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用订书机在左上角装订好的文件，递给了高浠。
文件的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行标题，《长期伴侣关系双向投资意向书》。
高浠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探究，她接过了那份文件。
“我回顾了我们近期的所有互动，并进行了复盘。”顾魏看着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到近乎学术报告的口吻说道，“我发现，我之前采用的所有沟通方式，都存在效率低下，目标模糊，以及投资回报率不明确的问题。所以，我决定更换策略。”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文件，“我起草了这份意向书，采用你最熟悉的商业逻辑框架，来阐述我的提案。”
高浠没有说话，低下头，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部分，资源整合优势。”顾魏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双方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都拥有顶尖的技术和人脉，结成长期伴侣关系，意味着我们可以实现资源共享，学术网络互补，从而在未来的科研竞争中，获得指数级的优势。”
“第二部分，协作效率提升。”他继续说道，“我们已经证明了在同一课题组内的工作默契度极高，这种默契可以延伸到生活领域，大幅降低沟通成本和决策时间。”
“第三部分，长期回报率预估。”顾魏看着她翻页的动作，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综合来看，这是一项高回报，低风险的长期投资。”
高浠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得极其仔细，那表情就像是在审核一篇SCI论文的终稿。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的附录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提案的整体逻辑没有问题。”她抬起头，看向顾魏，“但是在附录B的第四条，关于家务劳动的时间成本计算，存在一个明显的模型缺陷。”
顾魏的心提了一下，“什么缺陷？”
“你按照市场平均家政服务时薪来计算这一部分的时间成本，是错误的。”高浠的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指出一个致命的实验漏洞，“正确的计算方式，应该是以我们双方的职业时间机会成本作为基准，这个数值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
她看着顾魏那张有些愣住的脸，给出了她的优化方案。
“所以，最优解不是我们亲自执行，而是应该将这部分工作完全外包，相关费用计入双方的共同生活成本。”
顾魏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晨光下，因为讨论一个严谨的逻辑问题而显得格外认真的脸，所有准备好的，关于情感的铺垫，瞬间都变得多余。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钢笔。
“你说的对。”他低声说道，“这个模型确实需要优化。”
他当着她的面，划掉了那一条，并在旁边空白处，按照她的提议，重新写下了修改后的条款。
写完之后，他拔开笔帽，在文件末尾乙方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条款已修正。”他将文件和笔一起递给她，“现在，你是否同意这份意向书？”
高浠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他修改过的内容，确认无误。
然后，她在顾魏诧异的目光中，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红色印泥盒。
她打开盖子，将自己的右手拇指，在上面用力按了按。
随即，一个清晰的，带着螺旋纹路的红色指印，被她精准地盖在了甲方签名栏的位置，与顾魏的名字并排。
她收回手，将文件递还给他，“合作愉快。”
顾魏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看着自己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那个小小的，颜色鲜红的指印。
他感觉自己签下的，不是一份通往幸福的约定，而是一份，逻辑严谨，毫无浪漫可言，却又无法反悔的终身合同。
就在他内心百感交集的时候，高浠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只有她能听见的电子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触发隐藏支线任务：终身伴侣契约。任务奖励发放中……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基因药剂合成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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