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余生请多指教31
顾魏看着那本封面已经泛黄，被高浠当成普通工具书一样随意放在实验台上的德语古籍。
再看看屏幕上那个颠覆了他们过去数周所有努力的发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部分信息。
他的大脑还在因为那个全新的，未知的寄生虫变异体而高速运转，心脏也因为这个足以在医学界引发一场小型地震的发现而剧烈跳动。
但是，所有这些属于科研工作者的狂喜与激动，在对上高浠那双平静地写着“划算”二字的眼睛时，都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顾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他决定先把那个全新的物种放到一边，先解决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
他伸手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实验室里紧张的学术氛围似乎也跟着松懈了几分。
“高浠。”
“嗯？”
高浠正在将那本德语古籍小心翼翼地用防潮纸重新包好，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处理一份珍贵的病理标本。
顾魏看着她的动作，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提议。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连续工作了这么久，我觉得我们需要短暂地休整，调整一下状态，也方便进行下一步的规划。”
高浠包书的动作没有停，“庆祝可以等课题结束，现在还有大量的数据需要验证，我们……”
“就今晚。”顾魏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商量的坚持。
高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似乎在评估他这个提议背后的逻辑合理性。
顾魏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家西餐厅，新来的主厨，环境很好，菜品也不错。”
他看着高浠，心里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关于“劳逸结合能提高后续工作效率”的理论说辞。
然而，高浠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就重新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开了计算器应用。
顾魏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高浠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了几下，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声音平稳地开始陈述她的分析结果。
“从医院开车去那家餐厅，非高峰期，单程预计二十分钟，来回路程合计四十分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继续说道。
“西餐的点餐和上菜流程比较复杂，等餐时间我们保守估计为二十分钟。用餐时间，按照标准流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她最后按下了等号键，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合计一百二十分钟，也就是两个小时。”
高浠放下手机，抬眼看着他，“如果我们现在去食堂，从这里步行过去只需要三分钟。小炒窗口不用排队，吃饭十五分钟，来回加用餐，总共不会超过半小时。”
她看着顾魏那张已经开始有些僵硬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多出来的一个半小时，我们可以完成两组细胞浸润模型的对比实验，还能顺便把明天的染色方案预设好，时间成本相差太大，不划算。”
顾魏扶住了额头，他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精心构思的，充满了一点浪漫主义色彩的约会邀请，就这样被对方用一套毫无感情的投入产出比分析，给驳得体无完肤。
实验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顾魏才重新睁开眼。
他看着高浠无懈可击的表情，忽然改变了策略。
“你说的有道理。”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观点，这个出乎意料的开场，让高浠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小小的意外。
顾魏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他换上了一副探讨学术问题的严肃表情，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自己的新论据。
“不过，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家餐厅的主厨，是从德国回来的。”
“这和我们的实验有什么关系？”高浠立刻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他不仅在德国工作过，还曾经在南美做过一段时间的美食顾问，专门研究热带雨林的特殊食材。”
顾魏的声音不急不缓，听起来不像是在编造借口，而是在陈述一个刚刚被记起的重要情报。
“我们的这个寄生虫变异体，它的近亲来自南美热带雨林，对吧？”
他看着高浠，目光里带着循循善诱的引导。
“或许，那位主厨对当地的生态环境，甚至是某些特殊的动植物，会有一些超出普通人认知的了解。”
顾魏的语速放得更慢，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具说服力。
“有时候，一些民间的，或者跨领域的知识，反而能给我们这些局内人，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思路。”
高浠放在实验台边缘，正在敲击着键盘记录数据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清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魏，试图从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分析出这段话的可信度。
顾魏任由她看着，脸上保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但身侧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三秒钟后，高浠收回了目光。
她垂下眼，似乎在进行一场高速的内部利弊权衡。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有道理。”她点了点头，接受了顾魏的逻辑，“一些非官方的信息渠道，确实有补充调查的价值。”
顾魏的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然而，高浠接下来的问题，又让他那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这顿饭，可以算作是课题调研的一部分吗？”
她的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
“如果是的话，那相应的花费，是不是可以从我们的课题经费里申请报销？”
顾魏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地探讨着如何合理利用项目经费的脸，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可以。”
就为了这口醋，他包了这顿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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