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余生请多指教28

夜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过顾魏的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短暂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然而那份温热的主人，已经在确认合作达成后，转身走得干脆利落，背影没有半分留恋。

她的话语，连同她的人，都像一阵风，来过，留下了一片狼藉的现场，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顾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片沉寂的夜色，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沟通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次日，华清附院消化外科的气氛，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活跃。

顾魏刚一踏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了数道饱含深意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混合着探究，羡慕，以及一丝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王浩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水，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脸上是那种他分享第一手八卦时特有的神秘笑容。

“顾医生，早啊。”

“早。”

顾魏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整理桌面。

“啧啧，顾医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王浩把水杯往他桌上一放，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们，要不是消息灵通，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顾魏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王浩。

“什么事？”

“还装呢？”

王浩冲他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昨天，高副院长家，立下军令状，一举拿下！这行动力，这魄力，我们科室这些单身的都得跟你学习。”

顾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侧的几个年轻医生已经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一个刚轮转过来的实习小护士，抱着病历夹路过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小声地对里面的同事说：“你们快看，那就是传说中，搞定了高医生的顾医生吗？”

另一人回答：“可不是嘛，听说昨晚直接上门拜访未来岳父，当场就表明心迹了，太勇了。”

顾魏的额角，有青筋在隐隐跳动。

他看向八卦风暴的中心，那个正说得眉飞色舞的王浩。

“王浩。”

“哎，在呢，顾医生您有什么指示？”

王浩立刻站直了身体，一脸期待。

“你上个季度的论文数据，核对完了吗？”

顾魏的声音不急不缓，“我记得严主任好像提过，你的对照组样本量，似乎不太够。”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你负责的那个三床病人，今天早上的空腹血糖监测了吗？”

“我……”

“下午三点之前，把三床病人近一周的电解质平衡变化报告，和你的论文数据核对结果，一起放到我桌上。”

顾魏说完，不再看他，重新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布置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任务。

王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他看着顾魏那不容置喙的侧脸，再感受了一下周围同事们从八卦转为同情的目光，终于哀嚎一声，认命地转身去补作业了。

世界清静了。

但这一整天，无论顾魏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带着善意调侃的视线。

他第一次发现，医院的走廊，原来可以这么漫长。

傍晚时分，当顾魏终于送走最后一个门诊病人，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信息内容简单到只有一个词。

【晚餐，地点？】

顾魏几乎是立刻就坐直了身体，白天积累的所有疲惫和无奈，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备选方案，最后，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医院附近新开的西餐厅，环境不错。】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顾魏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手机屏幕亮起，回复几乎是秒回。

【食堂二楼，小炒窗口。从实验室过去步行三分钟，节省时间成本。】

顾魏看着那行冷静到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文字，刚刚升起的那点期待，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华清附院人声鼎沸的教职工食堂二楼，出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最靠窗的位置，高浠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里面是标准的二荤一素，米饭上还淋着些许菜汁。

她的对面，坐着同样端着餐盘的顾魏。

而他们两人之间，还架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

高浠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拿起筷子，而是将电脑转向一个更方便她观看的角度，然后才拿起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这个模型的第三个变量，逻辑上存在冗余。”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可以和第五个变量合并，减少计算量。”

顾魏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吃饭和工作无缝衔接的专注模样，再看了看周围那些一边吃饭一边高声谈笑的同事，以及他们投过来的，更加复杂的目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青菜，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这顿饭，吃得比他做一台连续十个小时的显微神经吻合术，还要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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