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余生请多指教29
一顿晚饭的时间，成功地让顾魏再次认知到了他和高浠之间存在的次元壁。
回到办公室的顾魏，对着那份刚刚被高浠指出了三个逻辑漏洞的模型数据，第一次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挫败感。
这种挫败感，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清晨。
办公室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顾魏刚换好白大褂，就敏锐地察觉到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那些目光像是手术室里聚焦的无影灯，让他无所遁形。
王浩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的枸杞红枣茶，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神秘与兴奋的笑容，第一个飘了过来。
“顾医生，早。”
“早。”
顾魏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将昨晚看到一半的文献资料放在桌上。
王浩将茶杯往他桌角一放，那动作带着几分江湖人士接头的豪迈。
“顾医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他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激动劲儿却让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藏得也太深了，要不是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可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顾魏整理文献的手指，慢了半拍。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王浩那张写满八卦的脸上。
“什么事？”
“还跟我装。”
王浩用胳膊肘撞了撞桌沿，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像献宝一样举到了顾魏面前。
“你自己看，咱们医院内部论坛，你跟高医生都上头条了。”
顾魏的视线落了上去。
屏幕上面是一张不知道被谁偷拍的照片，背景正是昨天人声鼎沸的食堂二楼。
照片里，高浠和他就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中间还摆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高浠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着屏幕，而他自己，则拿着筷子，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帖子的标题用红色加粗的字体，极尽渲染之能事。
“神仙爱情。顾神与高医生连吃饭都在讨论病情，这是什么神仙卷王情侣。”
下面已经盖了上百层楼，各种羡慕嫉妒恨的评论刷了满屏。
“我就说他俩有情况，这下实锤了。”
“学霸的恋爱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吗？约会都在写论文？”
“呜呜呜我的顾神，终究还是被高医生这棵窝边草给啃了。”
顾魏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高浠拿着一份病历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浩眼睛一亮，立刻转移了目标，拿着手机又凑了过去。
“高医生，快看，你跟顾医生火了。”
高浠的脚步停都未停，只是在经过王浩身边时，视线往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
然后，她就那么径直走到了顾魏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病历放了下来。
“三床病人的术后24小时观察报告，指标一切正常。”她的语气平淡，并没将绯闻放在心上。
王浩举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高医生，这……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高浠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什么？”
她反问，“这个帖子能帮我报销餐费吗？”
王浩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浠不再理他，她的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顾魏，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不过，这个绯闻，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顾魏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他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们的课题，需要申请使用医院那台最新的Leica超高分辨率活细胞显微镜。”
高浠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在陈述一个手术方案，“你应该清楚，那台设备从购入开始，就一直被心外科那边占着，成主任当宝贝一样，我们科室申请了好几次，报告都石沉大海。”
顾魏当然清楚。
那台价值千万的设备，是整个华清附院的镇院之宝，想要从成勋那个护犊子的老狐狸手里抢到使用权，难度不亚于在SCI一区再发一篇论文。
“你的意思是？”顾魏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看着高浠，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现在，全院的人，上至院领导，下至实习生，都认为我们在谈恋爱。”高浠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年轻女孩的羞涩或者扭捏，“严主任和我们家老高关系不错，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也一直很欣赏你。”
她停顿了一下，给顾魏留出了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抛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以，这次由你去跟他商量。”
高浠特意加重了商量两个字的读音。
“我相信，他应该不太好意思，拒绝一对正在为医学事业共同奋斗的小情侣提出的，小小的学术请求。”
顾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高浠，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资源最优化配置的冷静面孔，第一次知道，原来绯闻还可以这样用。
他感觉自己过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关于人际交往和逻辑关系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女人一点一点地敲碎，然后重组成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模样。
“怎么样？”高浠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又问了一句，“这个附加价值，能抵得上我陪你吃一顿晚饭的时间成本吗？”
顾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申请报告，站了起来。
“我去试试。”
心外科主任办公室里，成勋正戴着老花镜，研究着一份复杂的心脏搭桥手术图。
“成主任。”顾魏敲门走了进去。
成勋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长辈看到优秀晚辈时特有的和蔼笑容。
“是小顾啊，快坐。”
他放下手里的图谱，摘下眼镜，“什么事这么正式，还专门跑一趟？”
顾魏将手里的申请报告递了过去。
“成主任，是为我们科室一个课题来的，想申请使用一下那台超高分辨率显微镜。”
成勋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眉头习惯性地就想皱起来，但他的目光扫过申请人那一栏，看到了顾魏和高浠两个并列的名字，表情立刻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又抬眼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的顾魏，脑子里瞬间就把论坛上的那个热帖对上了号。
成勋脸上的线条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那是一种我都懂的了然的笑意。
“哦，是这个啊。”他把申请报告往旁边一放，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嘛，尤其还是你们两个一起搞，那肯定能出成果。”
他拿起笔，连报告内容都没细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的审批意见栏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批了。”
他把签好字的报告递还给顾魏，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也好好对我们家浠丫头。”
成勋的语气里满是调侃，“那丫头，脾气跟石头一样又冷又硬，也就你受得了。下次约会，别总在食堂和图书馆，带人家小姑娘去看个电影，吃点好的。”
顾魏拿着那份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申请报告，走出心外科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还有些虚浮。
他回到消化外科，办公室里的人看到他回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顾魏径直走到高浠的办公桌前，将那份签了字的报告，放在了她的面前。
高浠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了成勋的签名后，便点了点头。
“效率很高。”
她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然后就将报告收进了文件夹，仿佛这件事已经翻篇。
顾魏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副理所应当，波澜不惊的侧脸，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有无数的话想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只化作了一道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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