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通关
瓦莲京娜趴在石台上，喘了很久，然后爬起来，啐了一口。
再来。
第二次，她学乖了。
不看路牌，不信横幅，灰字一来丽江趴下。一路连滚带爬，居然顺顺当当推进了一成。
【当前进度：10%】
也就是在这儿，她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前头的舌头里，有几条的舌面上生着金色纹路，像谁拿金粉描了符。每条金纹舌头的上方，都悬着一枚铜钱，滴溜溜地转动着，泛着温润的光。
铜钱的位置，全在最难走的地方。有一条金纹舌甚至横在两丛铁钳中间，得踩着钳口起跳才够得着。
陷阱吗？八成是。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这处境，本身就已经够惨了，不如拿一次痛苦换一次信息的机会。
赌了。
助跑，起跳，落在金纹舌面上，一把攥住铜钱。
【拾取：冥币×1】
【惩罚度折减：-87%】
【实得：0.13冥币】
【当前余额：0.13】
瓦莲京娜："……"
一枚铜板，面值一冥币，到她手里只剩一毛三。
黑。太黑了。
【冥币商城已开启。】
一行字弹出来，紧接着，一个灰压压的页面在她眼前铺开。道具一栏拉不到底，粗粗一扫，几千种总是有的。
【防滑粉：2冥币。舌面行走，如踏实地，持续一次挑战。】
【指路明灯：5冥币。照出一块路牌的真话，一次。】
【闭口符：12冥币。言鬼丢失目标十息。】
【备用舌头：30冥币。抵拔舌之刑一次。】
……
有用，全都有用。她一眼扫过去，就估得出每件东西值几条命。
可她全部身家，只有一毛三。
连最便宜的防滑粉，都得再捡十几枚铜板。
更要命的是，她翻商城的这会儿工夫，倒计时照走，言鬼照追。
咬牙关了页面。后面的路上连扑带抢，又捡了三枚，余额爬到三毛九。接着奔着第四枚起跳——
背后骤然一凉。
一行灰光的字从后头追上了她，结结实实砸在她后心。那是她自己的声音，隔着一层监听设备仍旧温温柔柔的：
"全部交代。我保你平安，送你回家。"
坠落的时候，她想起来了。对话的那头是某个游戏的猎杀榜前百，看着瘦瘦的，很是拘谨，问什么答什么，最后怯生生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放走她。
当天夜里，人"自杀"了。她在电话里只说了四个字：处理干净。
当铁钳再次撬开嘴的时候，她已经喊不出声了。
第三次，第七次，第十一次。
每回重来，舌头的排布全都换了样。深渊重新洗牌，熟能生巧这条路，就这样被堵死了。
直到第二十次，她总算攒够两冥币，买了一包防滑粉。
很好使。
那回她一口气冲到百分之三十一，然后被一条全新的、会学人说话的舌头骗进了铁钳丛。
第三十七次失败，她跪在起点石台上，半天没起来。
就在这时，一行金红的大字，在她眼前、在整座塔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亮起。
【全塔通报：亡魂白芨，首通第一层。用时：4分11秒。】
瓦莲京娜盯着那行字，眼眶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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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走上孽镜台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这一切都太魔幻了，所见所闻如同陷入梦境，让人不敢置信。
甚至死亡来得太快，让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记得最后好像有炮火落下来，她刚做完那台手术，下意识的扑在病床上的孩子身上。
孽镜中开始闪现她生前的一幕幕。
第一幅画面是在战地医院。
三天两夜，手术一台接一台，她手上的钳子抖得握不住，就低头用牙咬着绷带打结。护士哭着求她歇一个钟头，她说下一个等不了。
第二幅画面中，交火双方都往医院里抬人，枪口跟着担架顶到病房门口。她张开胳膊，往门口一挡："病床上没有哪一边的人，只有伤员。要拖人，先拖走我。"
镜子照了半天，又浮出几行鸡毛蒜皮的小字：藏过半瓶止痛剂给自己、对家里报喜不报忧、撒过的谎、发过的火。
金光一扫。
【惩罚度：-68%】
【本层修正：障碍密度-68%。痛感传导：无。冥币收益：+68%。】
同一个第一层，在白芨眼里是另一番光景。
舌头老实，不怎么打滑乱甩。铁钳稀稀拉拉，开合得慢吞吞。言鬼跟在后头一颠一颠，与其说是追人，不如说是陪着遛弯。
但她还是跑得认真。从前在战地里背着急救箱蹚过齐膝的泥水，爬过塌了半边的楼，这一切都锻炼了她的意志和体力。
中途她被钳住过一回。铁钳撬嘴的画面在眼前过了一遍，血淋淋的，像看一场做得挺吓人的电影，但实际舌头一点都不痛。
回到起点，她活动了一下身体，继续挑战。
跑到中途，捡了几枚铜板，一枚到账一点六八冥币。
白芨没着急使用，而是仔细翻了翻商城，注意到页面角落的一行小字：【道具全塔通用】。
于是她没花一枚，先攒着。后头还有十七层呢。钱当然要花在刀刃上。
第六次挑战，四分十一秒，她踏上了对岸。
——
比塔更高的虚无处，有人踏空，慢慢踱步。
玄袍，宽袖，一张鎏金的鸟喙面具遮住整张脸，垂下的金铃铛随着步子轻轻晃荡。
她的身后跟着一排地府阴差。
白衣的笑吟吟，帽上一见生财；黑衣的拎着锁链，一脸没睡醒；再往后，一个佝偻的老婆婆抱着一口咕嘟冒泡的汤锅；牛头马面两尊高壮影子站在队尾，鼻孔喷着白气，站得笔直。
陆汐低头俯瞰。
倒悬的金字塔，由无数小格子垒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亡魂，在跑，在摔，在痛苦，在嚎叫，在哭泣，在为了那一丝活着的可能性而努力。
【天罗地网第一日：入册亡魂，二十一万余。通关者：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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