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拔舌
【亡魂:瓦莲京娜·帕甫洛芙娜·莫罗佐娃】
【生前业:三百一十九项。摘其重者——伪证陷人。一人身败名裂,坠楼而亡。】
【以平安为饵,诱供一人。当夜灭口,伪作自尽。】
【输血刀兵,押注战火,以万命为注。】
【某园区关联账路:十三条。分红在册。】
【……余者从略。】
【惩罚度:87%】
【附加判罚:名录在册。诸层难度按档上调,不得宽减。】
排在她身后的亡魂见此嗡地炸开了议论,即使是死后,人类也摆脱不了蛐蛐的习性。
"我的天,这得干了多少缺德事?"
"这百分比到底是个啥呀?"
"惩罚度。榜文边上贴着说明呢,越高,待会儿越惨。"
"不可能!我生前月月去庙里捐香火,师父说我业障都被消了"
队伍旁,黑衣鬼差开了口,嗓音里透着一股接连加班的疲惫,"阴阳不相连接,业障消没消,只有獬豸说了算。"
"官爷,官爷。"另一个亡魂搓着手凑过去,"通融通融?我儿子还可以做善事,我家里有的是钱……"
黑衣鬼差给了个白眼,"钱这种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认为在这里会在乎你那些钱和官?"
瓦莲京娜死死盯着半空那个数字。
这时,一声铃响,不知从哪儿传来,直往意识深处钻。
殿前这一批亡魂齐齐一震,眼神涣散下去,排着队,浑浑噩噩地往深处走。
瓦莲京娜也在其中,等身体重新归自己管的时候,她站在一条悬空窄道的起点。
头顶没有天,只有一片翻涌的暗红,脚下则是深渊。
深渊里密密麻麻立满了铁钳,钳口一开一合,咔,咔,咔,像无数张等着投喂的嘴。
几十条猩红的巨舌横在深渊之上,权当道路。每条都有三十来丈长,从嵌在绝壁上的利齿巨口里伸出来,湿漉漉地翻卷、扭动,舌面上泛着一层腻亮的水光。
正前方浮着一行字。
【第一层:拔舌。】
【抵达对岸,即为通关。限时五分钟。】
视野右上角,血红色的倒计时跳了出来。
【00:04:59】
紧接着,又有几行小字浮起。
【惩罚度:87%】
【本层修正:障碍密度+87%。痛感传导:87%。冥币收益:-87%。】
【提示:身后有言鬼追赶。被追上者,受拔舌之刑,回起点。】
身后?
瓦莲京娜回头,头皮唰地麻了一下。
三丈开外立着一个小鬼。青黑的皮肤,个头刚到她腰,一张嘴咧到耳根,嘴里空荡荡的,没有舌头。它手里拎着一把铁钳,钳子比她整条胳膊还长。
言鬼冲她咧开嘴,像是在笑,然后迈开两条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追了过来。
瞧着不快,可脚底下是深渊,它却如履平地。
瓦莲京娜骂了一句苍冬土话,转身冲上第一条舌头。
还好,现在的身体是年轻时的状态,很有力,不像她最后那几年,从病床到轮椅那几步路,都要人扶着。
如今踩着一条活物的舌头狂奔,风在耳边呼呼地响,心脏擂鼓似的跳,肺里火烧火燎。
疼,累,喘。
但却是活着的感觉。
要不是后头跟着个拎钳子的,她几乎想笑出声。
只要还有机会,她就不会放弃……
舌面滑得离谱,像抹了一层油。她不敢迈大步,只能小步倒腾。
前方岔路。左边舌道口斜插着一块木牌:【此路安全,放心通过→】。右边那条也插着一块:【危险!前方铁钳密布,勿入!】
右边那条的舌面,平平整整,干干净净。
瓦莲京娜这辈子听过太多漂亮话,自己更是说了一辈子漂亮话。她一眼都没多看左边,拐上了右边。
果然,看着一路平坦。
深渊上方开始飘字。
一字一句,泛着灰光,全是她生前说过的话,从暗红的天顶往下砸。砸在舌面上,就是一个个血肉四溅的坑洞。
"莫罗佐娃家始终与您站在一起。"
那是能源危机那年,她的电视讲话。讲完这句话之后,她亲手签字通过决议,让北境四城的供暖配给翻了一倍的价格。
这行字此刻就冲着她砸过来。她矮身翻滚,灰字擦着头皮飞过去,砸进她前半步的舌面,焦黑的坑洞里嘶嘶冒烟。
再往前,三条舌路之间隔着一道宽渊,唯有一座桥。
桥身没有木板,由无数条横幅拼成,白底黑字,密密麻麻——"我保证"。"我发誓"。"我以人格担保"。"这次绝对没问题"。
她试探着踩上去,横幅绷得住,结实。
她加快脚步,一脚踩上一条"我以家族名誉担保"——
脚下一空。
那条横幅应声而断,断口处的字迹扭了扭,变成她自己的笔迹。
她整个人往深渊里坠。千钧一发之际,手指扒住了旁边一条"我说到做到"的横幅,才一点一点把自己拽上来。
瓦莲京娜瘫在桥上半天,年轻的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句话"以家族名誉担保",她在一场并购签约仪式上,对着镜头,对着台下几百号员工说过。
当然,担保完不到一年,厂子拆了,地皮转手,几万人各回各家。
就在这时,她的后颈一凉。
一把铁钳夹着一股腥风扫过来,她下意识往前扑,钳口擦着她后背合拢,咔的一声,把她精神病服撕走大半。
言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她背后三步。它还是不快不慢的,一颠一颠,铁钳拖着地,滋啦滋啦地。
倒计时跳成【00:01:47】。
她连滚带爬地往前冲,翻过一丛横扫的铁钳,落地的瞬间脚踝一扭——
一把钳子夹住了她的小腿。
言鬼咧着那张空荡荡的嘴,把她拖倒,另一只小短手掰开她的嘴。铁钳伸进来,冰凉的钳口夹住舌头,然后往外拽。
拉长。再拉长。慢吞吞地拽。
疼。钻心的疼。像有人把她这辈子的声音连根拔了出来。
她的惨叫卡在喉咙里。与此同时,深渊、铁钳、猩红的舌头全都退远了,一幅画面硬塞进她的脑子里——
窗明几净的发布厅。她坐在长桌尽头,听法务念完最后一份文件。
一个记者,就和她过不去,查了莫罗佐娃家两年的账,下个月就要发稿。她授意收买的证人往镜头前一坐,声泪俱下,说那人收了黑钱,专写假新闻。
一个月后,记者从报业大厦顶楼跳了下去。
葬礼她没去,却送了一个花圈。缎带上四个字:痛惜英才。
画面散去,她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起点的石台上。
舌头虽然还在嘴里,但那种被钳住、被拉长的疼意赖着不走,嘴巴里像始终含着一块烧红的炭火,让她的眼中泛起泪花。
石台上浮起一行小字。
【挑战失败。剩余时限:6天23时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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