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绿衣姑娘
我和花木兰越吵越凶。
四驴子打圆场道:“你听听台上的女演员,破锣嗓子,好像他妈的利群成精了。”
花木兰不肯罢休,继续道:“我说的是实话呀,让我来东北玩,我愿意,让我投资,我不来。”
我顿了顿道:“当我没说。”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投资都是想赚钱,我投资,亏了,我认,我能承受,但不能说各种难为我对吧,那是敲诈勒索。”
“你还挺了解东北的。”
“当然了,投资的时候,我研究过很多地方,你去东北大城市办房产证的地方,去小城市的车管所,你看看是不是有一个窗口专门给中介用的。你一大早排队去办证,人家到点去就能办,不用排队,不用叫号,直接去窗口,没有各种刁难。关键是,东北人对花钱和找人办事的接受程度很高,没人去想公平的事,当然,想反映,也得被压下来,来回推。”
“好了,你说得很好,别说了。”
“你看看你,听到和自己观念不一样的内容,立马不高兴了。”
“我没有。”
花木兰笑了笑道:“你以为老娘只会叫床呀,老娘也喜欢听商业大佬之间的探讨,我说的不是上电视那种,而是私下里,两个人的对话。”
四驴子插话道:“你会不会叫床,我也不知道呀。”
“一会让你爸多喝点,明早他就能告诉你了,到那时候,狗子都得叫我一声二姨。”
我摆了摆手,不想争辩。
花木兰追问道:“振兴东北,不是情怀,咱们来这村里,消费了多少钱了,得有外来人口,得有消费,钱流动起来,人才会越来越有钱。”
“所以东北现在大力发展旅游业呢。”
“然后呢?”
这句话把我问懵圈了,我嘶声道:“你说啥呢,什么然后呢?”
“发展文旅,然后呢?”
“和你说的一样啊,吸引游客,来东北消费。”
“东北地大物博,资源丰富,确实有一些资源枯竭的城市,这类城市转型,可以转成科技型、新兴产业,甚至是互联网和低碳智慧型,咱们单说转变为旅游城市。”
我好奇道:“不是,你一个盗墓的,你研究城市转型干啥?”
“不是你要讨论的嘛,城市转型,会有相关政策,也有相应的补贴啊,我是个杂碎,我想着能薅点补贴,有钱为啥不赚。”
“蛀虫。”
花木兰瞪大眼睛看着我道:“大兄弟,你没事吧,好,说旅游,当一个地理资源丰富的地方开始发展旅游业的时候,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营商环境的崩塌,本地人不投资,外地人不敢来,没有工厂,没有产业园,啥都没有的情况下,没有资本的投资,才会选择以当地人的热情为筹码,打着发展旅游业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投资环境差的遮羞布,现在有句话叫做投资不过山海关,当什么时候从资本家的嘴里说出投资就过山海关的时候,东北就振兴了。”
四驴子道:“我觉得王小姐说得有道理。”
花木兰道:“东北普遍不是旅游城市,没有资本运营的工厂,产业园,或者说其他投资项目,很难兴旺。地理资源,劳动力资源,甚至是人才比例,东北的占比都很高,旅游是资本不来投资的遮羞布,四五线城市,没有多少旅游资源。”
我接话道:“不讨论了,听二人转。”
“不,我想和你讨论,比如说去市场买东西称重有问题,全国都有这个问题,我在广东买水果捞,没几次称是准的,但是,我找有关部门,能给我解决,而不是和稀泥。东北这边你看看呢,四驴子,我问你,一个人敢在市场里缺斤短两卖东西,你觉着是因为啥?”
四驴子想都没想,直接道:“那肯定是和市场管理人员有关系,有利益输送啊,要不然,敢嘛?”
花木兰耸肩,摊手,瞪着我说话。
我叹息道:“好了,我不说了。”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你有振兴东北的想法,没毛病,也只能靠情怀,让你投资,你也不投资呀,咱们都是穷人,等有足够的资金的时候,再去想积德行善,好吗?我的哥哥。”
花木兰说完,可爱地笑了一下,然后乐呵呵往舞台方向走。
我和四驴子面面相觑。
四驴子道:“我觉着花木兰说得对呀,这番话,我村里人没人说过。”
“让你村里人少搞破鞋,就能想到这些了。”
“哎你个王八犊子,说不过自家娘们,你开始怼我了。”
“花木兰说啥,你听听就完事了,你看,赵悟空在那炒菜呢,我觉着,赵悟空不往锅里吐唾沫,就是个好厨子,咱是个小老百姓,乐呵呵活着就行了。”
“我还是觉着,花木兰说得对。”
“那你让你爹陪她睡一宿。”
花木兰说的确实有道理,她想表达的是个体再怎么热情地去迎接游客,也不如招商引资带来的项目对当地经济有帮助。
同时,花木兰也点醒了我,情怀,真没啥用。
花木兰和我说什么,我还能思考一下,四驴子不一样,四驴子一听一过,也就那么回事,他脑子里只想复刻以前看过的二人转光盘——灵堂偷情。
问价还是我跟着一起去问的。
许某人审美在线,四驴子看上的也是穿绿衣服的姑娘。
我建议四驴子试一下利群成精的姑娘,四驴子说不行,那一下一下的,和他娘的踹摩托车似的。
四驴子找到绿衣姑娘时,姑娘已经猜到了目的。
姑娘道:“我家里出身不好,也穷,干的也是辛苦活。”
四驴子摆手道:“咱不说那个,我出钱,你出身体,我要欲望的释放,你是妹妹赚钱姐姐花,我不想听你的故事来影响我的欲望。”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道:“那你能多给点吗?”
“你要多少钱?”
姑娘试探道:“二百行吗?”
四驴子懵了,也放低了姿态,跟着试探道:“多长时间?”
“都这点了,明天还上台唱戏,肯定不能走了,二百,行吗?”
四驴子扇了自己一巴掌道:“姑娘,要不你再说说你家里呢,我想听听。”
我打断道:“你做个人,别讲价了。”
“我他妈这是讲价吗?”
四驴子谈好价格,我不想参与了。
二人转曲终人散,小院回归宁静,本来就是胡闹的办周年,也不需要有人守夜,院里留个灯,有个光亮就行。
村民散去,三驴子早就喝蒙圈了,四驴子把三驴子安排住下,顺便还给三驴子安排个娘们暖被窝,也算是孝顺。
我只是担心万一四驴子老妈回来,该怎么收场。
赵悟空守在炉火边,架着炉钩子烤苞米,同时还在烧纸钱。
我来到赵悟空身边,给他发支烟道:“烤老一点,我喜欢吃硬的。”
“吃你大爷,没给你带份。”
“不是,你烧纸干啥呀?”
“给咱们提前烧点,等下去了,有钱招兵买马。”
“你他妈好像大傻逼。”
赵悟空懵逼的看着我道:“咋地了?”
“缺心眼吧,有这么烧纸的吗,你写名了吗,不写名,怎么分是四驴子他爷的,还是咱们的。”
“嗯,有道理,我找个笔去。”
这时花木兰也洗漱好出来了,问道:“四驴子呢?”
“嫖去了。”
“绿衣服那个吧。”
“你咋知道?”
“我太了解你们的审美了。”
“二百块钱,还要啥自行车。”
花木兰呵呵道:“那姑娘很聪明,知道四驴子有钱,如果说一千,四驴子会防备,说二百,以四驴子的性格,那姑娘得到的可不止一千,完了,四驴子被拿捏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呢。”
“随便用点心计,就能拿下四驴子,我打个赌,四驴子最少付出一万块。”
赵悟空道:“咱们没车,四驴子咋出去的呢?”
我知道咋出去的,我解释道:“说是前院有个大爷家有驴,套驴车出去的。”
“人家明天还唱戏呢,嗓子该哑了。”
“胡说八道,半首歌的时间,没啥影响。”
赵悟空疑惑道:“四驴子还会赶驴呢?不是,驴车,能进县城吗?”
“你好像缺心眼,四驴子没去县城,赶驴车去河边了,反正没人的地方,驴吃草,四驴子躺驴车上看星星。”
“星星?你也是个人才,这个比喻好。”
“你想点啥,我说的是真的星星,夜空中最亮的星。”
“北方,夏天,最亮的星星是织女星,其次是牛郎星,然后是天津四。”
“天津四,我还北京八呢。”
赵悟空认真道:“没和你开玩笑,北方夏天最亮的是这三颗,冬天最亮的是天狼星,和南河三与星宿四组成冬季大三角,古人埋葬看星星的时候,冬天和夏天的参考不一样。”
“乖,听话,烤苞米吧。”
赵悟空学着叫卖的声调道:“苞米啦,热乎黏苞米啦。”
乡村宁静,炭火噼啪,夜风轻柔,围坐在不怎么旺的炭火边,也是一种享受。
天边缀起细碎星光,月牙弯弯斜挂在黛色的树梢上。
我很享受这种宁静,这种源于乡土气息带来的内心安宁。
连片的苞米杆子黑压压立在田野里,晚风掠过整片庄稼地,哗啦哗啦一阵响动,像是大地在低声喘气。
一呼一吸间,苞米杆子来回摆动。
这里没有用任何修辞,真是在来回摆动。
摆动得都有些吓人,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花木兰吓得躲到我身后,惊恐道:“狗哥,你快来仙呀,四驴子他奶来了。”
我也有些紧张,但我觉得不是鬼,我玩笑道:“别慌,没事,要是四驴子他奶来了,咱猴哥能开荤。”
花木兰的手抓在我肩膀上越抓越紧。
紧接着,玉米地里钻出来一个人影。
是四驴子。
身后还跟着那个绿衣服的姑娘。
姑娘看到我们有点尴尬。
四驴子从兜里拿出二百块钱,塞到姑娘手中道:“给你二百现金,你把收款码打开,我再给你扫一百。”
花木兰愣住了。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身体别扭地打开了收款码,一百元到账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尤为突兀。
花木兰低声道:“不是,真给三百呀。”
我解释道:“东北农村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可以用敞亮来形容,所以,你知道为啥我在东北农村能放松精神了吧。”
“我操,这也太不合适了,咬一屁股包,三百块钱?”
“行了,一分钟一百块,赚得容易。”
四驴子拉着姑娘,告诉姑娘在哪洗漱,一会在哪睡,完事后,四驴子满足地坐在我们身边。
我玩笑道:“你姥爷省吃俭用攒二百块钱给你,知道你这么花吗?”
“你滚犊子,我有点后悔了。”
“咋地了?”
“这姑娘不错呀,给我爹留着好了。”
花木兰哈哈笑道:“那个那个,二十四孝里面谁给老妈尝药来着?”
我解释道:“汉文帝刘恒给生母薄太后尝汤药,二十四孝的亲尝汤药。”
“对对对,咱驴哥是第二十五孝,为父试母。”
四驴子不悦道:“你们不了解,我爹过得不开心,一辈子内疚,觉得对不起我奶,又对不起我妈。”
“啊,你去掀开你爹的被窝,看看里面躺着的是你哪个妈。”
花木兰道:“反正不是我,我在这呢。”
说完,花木兰看着四驴子,认真道:“真花三百啊。”
“啊,原来说二百,我觉着行,多给一百。”
花木兰皱起眉。
我笑道:“想不到吧,你那些复杂的思维逻辑和过度解读,在东北农村,用不上。”
花木兰对着洗漱的绿衣姑娘喊道:“姐妹,来吃烤苞米。”
绿衣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四驴子道:“来,吃点。”
绿衣姑娘坐在四驴子旁边,和台上满嘴黄段子不一样,她变得腼腆了。
花木兰道:“你演出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唱得很好,你把收款码打开,四驴子,给转一万块钱。”
四驴子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扫码功能。
姑娘有点不相信,四驴子让其打开收款码。
我觉得花木兰不是心疼绿衣姑娘,单纯是不想输掉和我的赌约,另一方面,也不用自己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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