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振兴东北
三驴子没说几句话，就被人打断了，家里办席，来了不少人，三驴子是主人，自然得在人群中面面俱到。
花木兰在一旁依旧忙得不可开交，半个村子的人好像中邪了，一只手举着手机，不是点头就是摇头。
四驴子道：“这要是让前屯子老王太太看到，得乐疯了，得收多少钱，谁都有事，个个带仙。”
我接话道：“可不咋地，科技的尽头是玄学，现在有人工智能，能拆八字，能算命，你让人工智能跳个大神我看看。”
“哎，我爹这样，我村里都他妈点头摇头，让你们看笑话了。”
花木兰道：“什么话，你爹咋地了？不开玩笑，我都想在你爹这充个会员了，多乐呵。”
“我爹一天也没大没小的，还和你们论上兄弟了，让你们看笑话了。”
“无所谓啊，叫叔叔也行，叫大哥也挺好，我也可以叫老公，你喜欢哪个？”
四驴子一脸无奈，拉着我道：“哎，我家里啊。”
“你家里挺好啊。”
“让你笑话了，以前，我妈总打我，用树棍子抽我，我就扯犊子，讲笑话，我妈笑了，就不打我了，打也打得轻了，以至于，我现在习惯性扯犊子了。”
“一会我想和穿绿衣服的女演员认识一下。”
“我他妈和你谈心呢，你扯什么娘们啊，谈心，懂吗？”
“你有心吗？有心你去强奸女警，有心你去盗墓。”
“滚滚滚，我就想说，别看我现在这样嘻嘻哈哈，其实我童年一点都不好，以后我有孩子，绝对不会让孩子的童年和我一样冷清。”
“那我呢？再说了，你拉着小姑娘钻小树林，你妈没打死你，都是母爱泛滥。”
四驴子看了看我，岔开话题道：“这二人转唱的什么玩意。”
这话说得对，二人转演员调侃的内容，那都是小孩嗑。
男演员说要不咱们去踢足球吧，不是你射就是我射，看谁射得远。
女演员问要是射不出来呢？
咋可能射不出来，你学学那个十几亿人口的国家。
哪个国家？
阿三啊，要不你以为呢。
...
台上全都是这种内容，花木兰抱怨道：“驴哥，你屯子里的人说话都自带马赛克呢，二人转不能给钱啊，这不是骗人嘛，一点也不黄，都不如我说的玩意。”
四驴子不悦道：“谁敢和你王小姐比呀。”
话音未落，四驴子愣了一下，惊讶道：“卧槽，我姥爷来了。”
我顿觉毛骨悚然，拉着花木兰想跑。
四驴子一把拉住我。
花木兰扇了四驴子一个大嘴巴子，学着东北话道：“赶紧走啊，稀罕孩子也没这么稀罕的，一会给孩子吓坏了。”
我接话道：“对，一会给你烧元宝，烧纸钱，赶紧走。”
四驴子松开拉着我的手，甩了我一巴掌道：“我姥爷活着呢。”
“靠，那你整得吓人虎道的。”
“不是，我姥爷可爱和我爹喝酒了，一整给我爹喝多了。”
说话间，四驴子的姥爷已经走到了院子中间，嗷的一声哭出来了，哭丧道：“哎我说亲家啊～你咋就这么走了，问一声老天爷啊，你咋就不开眼呐。”
四驴子的姥爷哭得眼泪都出来了。
实话实说，四驴子姥爷唱得挺好。
四驴子过去扶了姥爷，悲伤道：“行了，姥爷，别哭了，我奶听见了。”
姥爷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伸脖子试探道：“咋地，你奶回来了啊。”
“没有。”
姥爷立马换上了笑脸，笑得可真开心，乐呵道：“啥时候回来了，你爹说你去南方打工，咋不回来呢。”
花木兰在我耳边小声道：“我觉得姥爷去过四川，学过变脸，情绪变化也太快了。”
“都这样，就那么回事，东北农村，死了都是去享福了，喇叭一响，白布一盖，老少爷们等着上菜。”
有一说一，姥爷很心疼四驴子，姥爷把四驴子叫进屋，从兜里拿出布袋钱包，摸出来小两千块钱，当着四驴子的面一张一张查。
四驴子说你还查啥了，你都给我不就得了。
姥爷说，那能行吗，还有别的孙子呢，你悄悄拿着，别说出去。
四驴子拿着两张红票子，心里有点抱怨，无奈说你就给二百，你都拿出来干啥，二百有啥查的。
姥爷说，我也不容易啊，和你爹喝酒，你爹从来不花钱，走的时候，还得找我要个百八十的，我是你姥爷，没说让你爹啃老啊。
姥爷的本意可能是想让四驴子说一说三驴子。
四驴子直接说，这么地，姥爷，你再给我二百，我把我爹打一顿，给你出出气。
姥爷说你爱打不打，钱我是不能给你了，你别说出去，我给别的孙子都是三十二十的。
后来我问四驴子，你都这么有钱了，为啥还要薅姥爷。
四驴子说，他想让姥爷有成就感，让姥爷觉得自己有用，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给孙子会高兴。
二人转的曲调宛转悠扬，高音清脆，尾音绵长，声声调调，字字句句，都在刺激我想家的思绪。
台上，二人转演员尽情表演，台下，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无不哈哈大笑，我在他们眼里看到了光。
我喜欢冬天的漫天飞雪，也喜欢热乎乎的炕头，香香的黏豆包和辣辣的高粱酒组合在一起，预示着春节的到来，家家户户挂起红得发艳的灯笼，写满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
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口号是伴我成长的记忆，我信了一年又一年，我无比渴望振兴东北，可我的家乡却装满了大风车。
赤膊黑皮的汉子，在烈日下向黑土地索要生存的权利，日子再苦，也愿意在黑土地上种下希望的种子，那是一种不服输的精神。
图啥？
图的就是那一句——爷们，敞亮。
现实生活中，太多的因素逼着人背井离乡。
后来呀，快过年了，人也回来了，鞭炮响完了，人也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好像变成了年兽。
再也没人会对我说，来，进屋，上炕脑呼脑呼。
等吧。
等春天、等秋收，等下雪了，等孩子他爹回来，等过完年，等来年开春...
等待似乎成了日子中唯一的盼头。
东北的农村，黑土地养育的子孙们依旧在等待。
等待着振兴东北，等待着艳丽的塞北残阳。
四驴子给了我一脑炮，打断了我的思绪，他骂道：“你个狗脑袋，又想啥呢？眼睛都直了。”
“想怎么能和绿衣服的演员互动一下。”
“看见那个人了吗？我村里的守村人，是个傻子。”
有道是人不可貌相，但这个人，真可以貌相，一看就是个傻子。
上身大背心，脏的和地图一下，下面是不合身的长裤和两只不一样的拖鞋。
许某人没有不尊重守村人的意思，我小时候，也是这身装扮。
四驴子道：“你等我一下，我给傻子安排一桌。”
“我帮你。”
“这傻子挺好的，不祸害人，有人给吃的，他就吃，没人给，他也不偷。”
“咋地，你点我呢呀。”
“哎呀，不是，你小时候要是光偷吃的，我也说你是个好人，上次去你家，我听说你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是喝百家奶，附近几个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你都嘬过了。”
“好了，闭嘴，别说了。”
四驴子弄了一张小桌。
一大盆饭，一个肘子，酸菜大骨头，还有好几个炒菜。
四驴子又开了几瓶啤酒和汽水，对傻子慢慢道：“爷们，你慢点吃，饭菜不够，我再给你上，这几天你都过来吃，等完事了，我再给你多装点饭菜。”
傻子嘿嘿嘿傻笑回应。
音响声很大，观众的笑声又盖过了音响声，四驴子走到赵悟空面前，半吼道：“看着点那个傻子，一是别打扰别人吃饭，二是缺啥少啥了，你给添点。”
我猛然发现，四驴子好像也有善良的一面。
四驴子道：“村里有个傻子后，好多了，不少父母都不逼着孩子学习了，原来你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母亲在做产检时，看着彩超屏幕上的你，母亲没想让你出人头地、飞黄腾达，母亲只希望你健康。”
“对对对，村里有了傻子，家长也不逼孩子了，能学啥样算啥样，咋地不是活着。”
“是呀，刚才我还在想振兴东北的事呢。”
“哎，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振兴，原来，我们村里找人干活，都不用给钱，做顿好菜好饭就行。喝点酒，乐呵乐呵，帮人干活，纯是人情，你说谁家差那口吃喝，还不是想着干点活，晚上一群人喝点酒，唠唠嗑，乐呵乐呵。一群种地的老爷们，种地不赚钱，家里媳妇也没好脸色，喝酒唠嗑，也算是舒缓情绪了。”
“呦呦呦，驴哥有文化了。”
“操，你去站在我那一墙的奖状下面说这句话。”
这时，花木兰走了过来，笑呵道：“二人转，除了不黄，没别的毛病。”
四驴子道：“狗子，你家娘们骂人可真脏。”
花木兰辩解道：“不是呀，全是黄，也没意思，二人转很有感染力，有力量，很好，代入感强。”
我觉着花木兰后面两个评价全是扯犊子，我换句话道：“你觉得，东北能振兴吗？”
花木兰毫不犹豫道：“肯定不能呀。”
“为啥？”
“不光是东北，广西的成人礼，不也是第一张去广东的车票嘛，广东也一样，那么多本地人口，有多少是靠收租和办厂的，大部分还不是出了校园直接进工厂。”
“我和你聊东北呢。”
“东北也一样，人的观念不转变，很难振兴。”
四驴子不悦道：“东北人咋地了？”
花木兰指着我道：“操我了，咋地？”
四驴子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继续问：“正经的，理由。”
“我卖屁股啊。”
“不是，我说东北难发展的理由。”
“模式有问题啊，地大物博，人均土地又少，家家户户，不能大规模机械种植，投入成本高。国外地广人稀，农场大，机械化普及率高，产出的粮食便宜，冲击国内市场，影响农民收入，这是事实。”
四驴子道：“有的不想赚大钱呀，有的只想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干一天活，喝二两小酒，舒舒服服睡一觉，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衣食无忧，有养孩子的钱，有给爹妈的钱，有生活的钱，有治病的钱，够了。”
花木兰道：“对呀，都没毛病，只是时代的车轮是向前的，跟不上就是会被淘汰，不说国外，说国内，集体承包的土地，或者合作社类型的土地，机械普及率高，投入的成本就是低。你感谢国家吧，能让粮食的价格一直稳定，要不然，国外冲击国内市场，抬价压价收割百姓，真会有人饿死。”
我接话道：“确实，真不希望看到东北这样。”
“东北咋样了？我作为一个局外人来看，思想不转变，很难兴旺。就比如养猪，一家养几头，自家喂养，一头猪的成本是多少，合作社养殖，养殖成本降低，工厂化养殖，成本更低。咱们不养猪，咱们作为消费者来看，若没有工厂化养殖，你知道一斤猪肉能卖多少钱吗？二十，三十都有可能。”
花木兰继续道：“倘若没有国家干预，猪肉会卖得更高，你别说卖得高，家里养猪赚得多。咱们消费者，每个地方都有最低工资标准，大概都在两千上下，三十块一斤的猪肉，辛苦一个月工作换来的报酬，能换多少斤猪肉？然后衣食住行呢，不花钱吗？按一天七十块的工资来说，假如只能买二斤猪肉，你舍得买吗？”
“你说得有道理。”
“重要的是转变观念，不要等着别人去振兴，想着别人去帮扶，应该想的是怎么自大自强。”
“那应该怎么办？”
花木兰呵呵道：“那还真没招，一点招都没有。”
“那你说的不是废话嘛。”
“熬吧，东北官僚思想很严重，等更多新生力量替代老一代的时候，东北会变好，有更多人来投资，不对呀，你也有钱，你咋不在东北办厂呢？”
“在这办厂子，得被难为死。”
“对呀，你一个东北人，都不愿意给东北投资，你咋不振兴东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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