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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2章 暴怒的杰弗


第1542章  暴怒的杰弗里

    把照片发给亨利后,宋和平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海。

    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彻底钻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碎银铺成的路。

    小圣詹姆斯岛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幅画,谁能想到半个小时前这里刚死了六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杰弗里还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夹著那根高希霸,面前的威士忌已经喝到了第三杯烟雾和酒气混在一起,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浑浊空气。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被烟熏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宋和平注意到他的手指。

    那根夹著雪茄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小岛的夜晚虽然有些凉意,但客厅里的空调已经关掉了,温度并不低。

    那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往外冒的颤抖,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人在极度恐惧之后,身体会用这种方式把多余的激素代谢掉。

    宋和平见过太多这种情况了。

    新兵上战场之前会抖,第一次挨炮击会抖,第一次杀人会抖。

    但那些都是新人。

    真正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杰弗里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几十年的老狐狸,居然也会抖。

    看来刚才那几分钟,是真的把他吓破胆了。

    塞西尔带著安保团队在走廊里忙碌。

    尸袋已经拉上拉链,四个人被抬了出去,地毯上留下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两个年轻一点的安保人员蹲在地上用湿毛巾擦血迹,另一个拿著吸尘器吸墙上的石膏碎屑。

    他们干活的时候都不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宋和平,眼神里带著敬畏,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宋和平理解那种眼神。  

    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一个外人出手救了他们的老板。

    而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专业安保人员,居然连枪都没来得及拔。

    塞西尔走过来,在宋和平身后站定。

    「宋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杰弗里听见。

    「岸边的橡皮艇和尸体都处理好了。干扰器也搬到安保室里。那个人的装备我们检查过了,全套装备没有任何序列号,弹匣里装的都是亚音速弹,消音器是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这种东西。」

    宋和平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发现?」

    「橡皮艇的引擎是水星牌的,很新,但是引擎盖上的序列号被打磨掉了。艇上有四个人的位置,除了那个被你打死的,还有三个人的脚印。」塞西尔顿了顿,「他们一共来了五个人?」

    「四加一。」宋和平说,「四个上岸,一个在艇上接应。岸上的四个我全解决了,艇上只有一个。」

    塞西尔沉默了几秒。

    「一共五个……」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作为在PMC干过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一个人在没有任何武器情况下干掉了一名顶尖杀手,又在屋内近距离干掉了四个全副武装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这不是枪法好不好的问题,这是两个维度的差距。

    「谢谢你。」

    塞西尔说。这句话他说得很真诚,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在里面。

    「如果你今晚不在这里……」

    「不用谢我。」宋和平看著他道:「你应该谢你们老板。是他把我请来这里做客的,我只是凑巧而已。」

    塞西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指挥清理工作。

    宋和平走回客厅中央,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是华盛顿时间下午两点多。

    他在考虑,是不是要将这里的事情也告诉灰狼。

    也许让灰狼他们过来会更安全一些……

    抬起头,他发现杰弗里正看著他。

    杰弗里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刚才的恐惧和后怕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

    他手里那根高希霸已经烧掉了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有弹掉,最后断落在吧台上,碎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杰弗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烟灰,没有去擦。

    他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不多,只是浅浅地抿了一下,然后就把杯子放下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宋和平知道他肯定有话要说,于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搭起一条腿,安静地等著。

    他看得出来杰弗里想说点什么。

    但这家伙还在犹豫,一直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

    走廊里安保人员清理现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背景里模糊的窸窣声,像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回响。

    杰弗里终于开口了。

    「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刚才那几杯烈酒和那根雪茄把他的嗓子烧坏了。

    「今晚的事,谢谢你。」

    「你刚才已经谢过了。」宋和平说。

    「我知道。」

    杰弗里从高脚凳上下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很大的力气。

    「但我觉得我应该再说一次。」

    宋和平看著他,没有接话。

    杰弗里靠在沙发背上,仰著头看著天花板。

    客厅的吊灯是水晶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在他的脸上游移不定,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你知道吗,」他说,「我刚才坐在吧台那里喝酒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今晚你不在这里,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杰弗里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著宋和平,「答案是,我大概已经死了。」

    宋和平没接话头。

    杰弗里说的是事实。

    宋和平虽然是无神论者,但和所有华夏人一样相信冥冥中总有定数。

    这事老天爷的安排。

    「四个杀手。」

    杰弗里竖起四根手指,那四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带著消音器,带著军用级的干扰器,绕过我花了数百万美元打造的安保系统,干掉了我所有的外围安保人员,然后摸进我的别墅……」

    他苦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躲进安全屋里,我可能尸体都凉透了……」

    宋和平继续安静地听著。

    「你救了我的命。」杰弗里说,「这句话我说多少遍都不够。」

    「杰弗里。」

    宋和平冷冷回应道:

    「你不用一直谢我。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温伯格派人来杀我的,所以我才反击。」

    杰弗里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复杂,里面有释然,有感激。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有意思……」

    「很多人觉得我是个很残酷的人。」宋和平说,「对于我的敌人来说,没错。」

    杰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

    「好。」他说,「那我直说。」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走廊口看了一眼。

    塞西尔带著人已经把大部分清理工作做完了,走廊里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墙壁上的弹孔被腻子填平了,地毯被换了一块新的。

    四具尸体已经运走,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

    「塞西尔。」杰弗里喊了一声。

    塞西尔快步走过来。

    「老板。」

    「把外围巡逻的人手重新安排一遍,今晚所有人都不许睡觉,轮流值班。天亮之后,联系船务公司,把岛上的安保系统全部升级,该换的换,该修的修。钱不是问题。」

    「明白。」

    杰弗里挥了挥手,塞西尔带著人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杰弗里走回沙发旁边,但没有坐下来。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著宋和平,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宋,」他说,「我知道你不想掺和我的事。我也知道你明天一早就要走。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希望你明早暂时不要离开小岛。」

    宋和平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我今晚觉得不安全。」

    杰弗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低落,像是在承认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我已经让约瑟夫——不对,塞西尔去联系了,增加安保人员,从迈阿密调更多的人过来,加强岛上的警戒和巡逻。但是在这之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在这之前,他希望宋和平留在这里。

    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聊天,更不是为了喝酒抽雪茄。

    是为了保护他。

    宋和平沉默了几秒。

    他其实可以拒绝。

    他跟杰弗里之间没有雇佣关系,今晚出手是因为人在现场、事出突然,换了任何一个场合他都不会插手。

    他的任务列表里没有「给富豪当贴身保镖」这一项。

    但他看了一眼杰弗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商人的精明,没有富豪的傲慢,只有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在拚命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好。」宋和平说,「我明天暂时不走。」

    杰弗里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

    「谢谢。」他说。

    这已经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说这个词了。

    他转身走回吧台,又倒了一杯酒。

    这一次他倒得不多,只有小半杯。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靠在吧台上,红著眼睛看向宋和平。

    「宋,」他说,「其实我死了也无所谓。」

    这句话来得有些突兀,宋和平愣了一下。

    「我说真的。」

    杰弗里的声音变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我死了也无所谓。因为我确实是个罪恶至极的人。」

    他说「罪恶至极」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那种笑意不是自嘲,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

    宋和平盯著基弗里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一个身家数十亿的富豪,住在一座私人岛屿上,有私人游艇、私人飞机、无数的仆人和保镖,过著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做梦都不敢想像的生活。

    但此刻他说出「我死了也无所谓」这句话的时候,宋和平居然觉得他是认真的。

    这个看起来风光无比的男人背后,一定有很多故事。

    「别想太多。」

    宋和平说。这是礼貌性的安慰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多少人想要弄死我。狙击手、路边炸弹、迫击炮、自杀式袭击,还有杀手……什么花样都见过。事实证明了,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杰弗里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你怕过吗?」他问。

    「怕过。」宋和平说,「每个人都怕。说不怕的都是骗人的。」

    「那你怎么过来的?」

    「没办法。」宋和平说,「怕也得干,干著干著就不怕了。或者说,习惯了。」

    杰弗里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头,看著手里的威士忌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的拇指在杯壁上摩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杰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你们都出去。」杰弗里提高了声音,「所有人都出去。我要跟宋先生单独待一会儿。」

    门外传来塞西尔的应答声,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响。

    大门关上了,锁舌哢嗒一声弹入锁孔。

    现在整个别墅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杰弗里把威士忌杯子放在吧台上,走到宋和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著宋和平的眼睛。

    「宋,」他说,「你想不想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和平靠在沙发背上,表情很平静。

    「我不爱掺和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说,「所以没兴趣知道。」

    这是实话。

    在佣兵圈里待了这么多年,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多余的信息就是多余的负担,多余的负担就是多余的麻烦。

    他不需要知道杰弗里藏了什么,不需要知道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更不需要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到什么利益纠葛。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然后离开。

    杰弗里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他怔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突然被人堵了回去。

    他的眼睛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杰弗里张了张嘴,「你真的不想知道?」

    「不想。」

    这回轮到杰弗里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交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铂金戒指。

    但那双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按照目前这种情况……」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应该活不长了。」

    宋和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临了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没办法插嘴。

    杰弗里认为他自己要死。

    自己没办法左右他的想法。

    「但我真的不甘心。」

    杰弗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

    「我不甘心!我帮他们做了半辈子的事,攒了一辈子的东西,到头来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他们——」

    他的话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然后他的情绪突然失控了。

    「FUCK!」

    杰弗里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那张实木茶几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砸在地板上发出轰然巨响,上面的烟灰缸和杂志飞得到处都是。

    「FUCK!FUCK!FUCK!」

    他连骂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这些狗娘养的!他们以为他们是谁!他们凭什么!我自己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轮不到他们来教老子怎么做!」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震得吊灯的水晶挂饰嗡嗡作响。

    宋和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很快,杰弗里开始咒骂。

    他骂得很凶,用词越来越脏,越来越狠。他骂那些想要杀死他的人,骂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骂他们的子子孙孙,骂他们的灵魂和肉体,骂他们从出生到死亡的一切。

    他用英语骂,用法语骂,甚至偶尔飙出两句戴胜鸟国的语言。

    那些恶毒的诅咒从他的嘴里倾泻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可收拾。

    他骂那些人忘恩负义,骂那些人过河拆桥,骂那些人贪得无厌。

    他骂他们不知道当年他付出了什么,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牺牲了什么。

    他骂他们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来不考虑他想要什么。

    他骂他们把他当成工具,用完了就想扔掉。

    他骂他们虚伪、卑鄙、无耻、下流。

    他骂他们不是人,是畜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宋和平一句都没有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个身家数十亿的富豪在客厅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咆哮。茶几被踢翻了,靠垫被扔得到处都是,吧台上的杂志被扫到了地上,一个花瓶被撞倒了,碎成了几片。

    杰弗里的声音渐渐嘶哑了。

    他的嗓子本来就被烈酒和雪茄烧得够呛,现在又经过这么一番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带几乎要撕裂了。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沙哑,越来越低沉,最后变成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嘶声。

    但他还是没有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问自己。

    发泄了足足三分钟后,杰弗里的怒气终于开始消退。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低头看著被自己踢翻的茶几和散落一地的杂物,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我恳请跟我去一趟书房。」

    他抬起头,看著宋和平。

    那双眼睛里的愤怒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疲惫的坚定。

    「我要给你看一些东西。」

    宋和平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我没兴趣」。

    因为他从杰弗里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件事。

    这个人已经决定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想不想知道,杰弗里都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确实是负担。

    但在某些时候,知道得不够多,才是最危险的事。

    「走吧。」宋和平说。

    杰弗里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酒精和情绪的双重消耗让他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他扶了一下走廊的墙壁,稳住了身体,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在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下面,像是某种无法彻底抹去的恐怖记忆。

    杰弗里走到走廊尽头,在书房门前停下来。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钟,然后推开了门。

    书房的灯还亮著。

    宋和平跟著他走进去,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房间。

    落地窗、书架、书桌、电脑、椅子、墙角的保险柜。

    保险柜的门是关著的,密码锁的显示屏上有一层淡淡的灰。

    杰弗里走到书桌前,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碟。

    那个硬碟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小,通体黑色,套著防撞橡胶套,看起来是三防标准,但没有任何标识。

    杰弗里把它握在手心里,然后转过身看著宋和平。

    「这里面的东西,」他说,「就是今晚那些人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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