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安排（四）

“时辰不早了，今日便到此。你们先回去，店铺之事，我自会遣人与你们接洽。”杨九狼看了一眼天色，起身说道。

回去？

三女一愣。

“杨大哥，我等的身契文书皆已交予你，还能回何处去？”崔莺出来提醒说道。

“身契？”杨九狼眉头微挑。

他想起裴矩给的那只紫檀木匣，当时只顾着看登云楼的地契，旁的文书并未细瞧。

他从怀中掏出木匣，打开，在几卷地契房契下翻了翻。

果然，三份卷好的鲛绡文书静静躺在最底层。

他随手拿起一份展开，是裴若竹的身契。

【立纳妾文书：

兹有京兆裴氏嫡孙女若竹，年十八，品貌端庄，性行温良。今由祖父裴矩、父亲裴元庆主议，两厢情愿，纳与南境临州杨氏九狼为妾。

自即日起，若竹入杨家门，当敬夫主，孝翁姑，睦妯娌，不得有违。其身、其心、其行，皆归夫主所有，终身不得擅离。

恐口无凭，特立此约为据。

主议人：裴矩（指印）

父亲：裴元庆（指印）

受纳人：

大乾启元三年六月初七】

这些文书，已经有了女方家长的签字画押，只要杨九狼也按下自己的指印，再拿去官府报备即可生效。

“行吧，那你们暂且随我回去。”杨九狼收起契书，看了看三女。

这古代的女子，当真身不由己。自己被卖，都不需要本人的签字同意。

——

半个时辰后，紫兰苑。

三辆宽大的四轮马车缓缓驶来，在巷口卷起一阵尘土。

一名看门护卫见状，立刻上前，抬手阻止。

“来者，何……”他刚要开口询问，便看到杨九狼从前面马车的车窗探出头。

护卫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连忙躬身行礼，改口：“老爷，你回来了。”

“嗯，打开大门。”杨九狼吩咐道。

“是，老爷。”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对里头喊道：“开中门，老爷回来了！”

吱呀——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院内整洁的青石板路。

三辆马车鱼贯而入，最终停在前院一处宽阔的空地上。

杨九狼率先跳下马车，便有仆役上前，将那口半人高的黑漆木箱抬了下来。

第二辆马车帘子被掀开，先是下来三名年轻的丫鬟，她们动作麻利地在车门边放好脚凳，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家小姐下车。

裴若竹、崔莺、卢素英三人相继走下马车。

第三辆马车是一辆货车，上面装着三女从各自家中带来的行李，走来几名粗壮的仆役正七手八脚地往下搬运。

“这院子还不错，清净。”崔莺先是环视一圈院子的环境，然后走到杨九狼身边，问，“杨大哥，我等住何处？”

“随便。”杨九狼指了指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内院还有不少空房。此院尚无管家，你们自行挑选便是。”

这是他刚从萧霆那里买过来的院子，原来的管家和大部分的下人都已经被萧家带走，只留下几个看门的护卫和打扫的粗使仆役。

“那……我们何时去看店铺？”崔莺接着追问，她对自己的布庄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听到这个问题，杨九狼突感头疼。

他发现，自己身边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

总不能把三万两的预算，直接交到这几个初次见面的女子手里。这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人性也经不起考验。

而且，店铺的经营，并非只是给钱开张那么简单。

虽然允诺让三女的家人过来协助，但也不等于完全放手。

这些店铺，名义上是给她们经营，但所有权终究是自己的。账目必须清晰，管理必须规范，一切都得按照规矩来。

否则，今日送出去三万两，明日就可能变成一笔烂账。

杨九狼随即想到，

他目前的产业，还真如同一盘散沙。

杨家村的工坊、迷雾谷的基地、虎头山的煤铁，以及防城港的码头和船厂。

这些产业，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规划，没有标准的制度，更没有通用的财务体系。

如今，只是刚起步，问题尚不明显。

可若是在京城再开几家店铺，摊子铺得更大，这种混乱的管理模式，迟早会爆雷。

届时，贪腐、内斗、效率低下，各种问题都会接踵而至，足以将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从内部蛀空。

杨九狼知道，自己再次碰到了产业扩张的瓶颈。

看来，是时候成立一个能统合所有产业，制定统一标准、统一财务、统一规划的「总部」了。

想到此，

他对崔莺说道，“店铺之事，先不急。我需先回南境一趟，统筹资源，调集人手。届时，自会安排人过来协助你们。这期间，你们可先熟悉京城行情，拟一份经营的章程出来。”

“是，杨大哥。”崔莺虽然有些心急，但也知道分寸，乖巧地应了下来。

——

次日，皇宫，御书房。

杨九狼打算过几日便返回临州，离京前，他必须面见这位皇帝。

这不仅是臣子本分，更是要将某些事，摆在明面上说，免得日后生出嫌隙。

殿内，

皇帝赵启，一身玄色常服，正低头批阅奏折，朱笔在明黄的奏章上，时而勾画，时而停顿。

杨九狼静立于书案三步之外，眼观鼻，鼻观心，有些无语。

他入殿已有半刻钟，赵启未曾抬头，也未曾赐坐。他就这么被晾着。他敢肯定，这位皇帝是在PUA他。

许久，赵启才批完了手头上的一本奏折，他将朱笔搁在笔洗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听闻，杨都统已与世家达成协议？”赵启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杨九狼：

“且收了他们一座登云楼，外加百万两白银。甚至，还收下他们三位族中女子？”

话语间，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不快。

没经过他授意，杨九狼便擅自与他最大的政敌集团达成如此规模的交易，这在任何一个帝王看来，都是一种背叛的预兆。

“是的，陛下。”杨九狼点头，直接承认，“臣今日过来面见陛下，正是要禀明此事。”

“哦？那且说说，此举为何？”赵启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

“陛下，臣是这般想的。”杨九狼拱了拱手，开始他的狡辩：

“世家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再者，兵法有云：围师必阙，困兽必斗。”

“围师必阙？困兽必斗？”赵启一愣，他没想到杨九狼竟如此回答。不过，虽然有些牵强，但不无道理。

将敌人逼入绝境，他们只会同仇敌忾，背水一战。可若是给敌人留一道口子，他们内部，便会出现不同的想法和声音，也必然会因为出现不同的阵营而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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