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安排（三）

饭后，几人转到包厢外延的露台。

这露台极大，以坚实的铁力木铺地，足可容纳数十人宴饮。

四角立着铜铸仙鹤灯柱，鹤嘴衔着明珠，虽是白日，亦可见其华贵。露台边缘是半人高的栏杆，雕着流云百福的纹样。

一张紫檀木矮几置于中央，几上已换了新茶，并摆上了新切的瓜果与几碟精致的糕点，专供饭后消食赏景。

六月初旬的京城，晚风和暖，吹在人身上，带着一丝慵懒。

一同吃过一顿饭，

三位女子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拘束，各自寻了位置，围着茶几坐下。

崔莺最是自在，她斜欠着身子，一手支颐，一手拿着一块梅花糕，眼波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裴若竹依旧端庄，水绿长裙拖地，姿态静谧。

卢素英则紧挨着裴若竹坐下，虽还是几分怯生生的模样，但已敢偶尔插入一句，与人交流。

杨九狼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栏杆，投向远方。

此地位于朱雀大街尾段，视野开阔，大半个京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大街喧闹依旧，自南向北，直抵远处巍峨的宫城。一座座青砖黛瓦向街道两侧铺开，一直延伸到天际。

杨九狼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这座登云楼自身。

他这才发现，这座酒楼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还要宏大。

登云楼占地甚广，由三幢楼阁以飞桥相连，构成一个「品」字形。

中间的主楼最高，足有四层，飞檐翘角，气势非凡。两侧的辅楼各三层，如双翼拱卫。

而在主楼正对的街面，更有一片极为宽阔的平地广场，地面皆以青石铺就，此刻停满了各式马车，从简朴的青布小车到华丽的八宝香车，应有尽有。

这片是登云楼专供客人停放车马的场地，其面积之大，便足以抵得上寻常富户的整座宅院。

看到杨九狼打量楼阁的眼神，一直沉默的裴若竹，眸光微动。

这毕竟曾是她裴家的产业，心里难免有些自豪。

“杨大哥，可是对这登云楼的来历有兴致？”她突然开口，声音温婉清脆。

“哦？”杨九狼闻言，转头看向她，“愿闻其详。”

裴若竹定了定神，缓缓道来：“此楼始建于前朝末年，最初并非酒楼，而是一座军用的望火楼，用以示警京中火情。”

“前朝覆灭，我大乾立朝之后，此楼便荒废了。后来，被一位姓「云」的江南富商低价购得。

那位云姓富商极富巧思，在望火楼的基础上，加盖楼层，又在两侧兴建辅楼。他取「平步青云」之意，将此楼命名为「登云楼」。”

“只可惜，”裴若竹语气一转，带了些许惋惜：

“那位云姓富商虽有经商之才，却无官场之智。登云楼生意太过兴隆，引来权贵觊觎。不出十年，他便因一桩「偷税」的罪名，落得家破人亡，这登云楼也被官府查抄。”

崔莺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插话道：

“这便是古人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和京城开店，没个靠山，就是养肥的猪，迟早会被人宰来吃肉。”

她这番话，既是评点古人，也是在暗暗提醒杨九狼，京城水深，小心日后也变成别人砧板上的肥猪。

裴若竹看了崔莺一眼，没有反驳，继续说道：

“后来，此楼辗转数次，最终落入我裴家中。我裴家接手后，又进行了一番扩建，将对面的马车场也一并买下，这才有了如今的格局。”

她寥寥数语，便将一座酒楼百年的兴衰更迭、背后的权力游戏，勾勒得清清楚楚。

“登云楼如今的经营如何？”杨九狼放下茶盏，问道。

裴若竹思忖片刻，“往日，我裴家经营此楼，皆是走高端路子。食材取自五湖四海，非极品不用，非珍馐不卖。目标之客，皆是皇亲贵族、富商巨贾。”

杨九狼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这路子，走窄了。”他淡淡道。

“窄？”崔莺有些不服气，“这京城，谁不想来登云楼坐一坐？这便是身份的象征！”

“身份？”杨九狼转头看向她，不以为然，“在这个世道，能掏出银子的人，便是爷，管他何身份。”

“那……依杨大哥之见，这登云楼往后该如何经营？”裴若竹虚心求教。

“这京城，不缺钱，缺的是新鲜。”杨九狼想了想，说道：

“主楼，保持原样，专供权贵。”

“左辅楼，改经营火锅。”

“右辅楼，改卖烧烤。”

“火锅？烧烤？”裴若竹蹙眉，烧烤她倒是知晓，寻常街头巷尾皆有。至于火锅，闻所未闻。

再说了，卖烧烤能赚几个钱？

她自然不清楚杨九狼的计划，杨九狼打算把啤酒给酿出来。

火锅与烧烤，是社交属性极强的餐饮模式，一旦推广开，配合即将问世的啤酒，将是收割中产阶级财富的利器。

“火锅，便是将各色食材投入滚汤中，现煮现吃，讲究一个「鲜」字。”杨九狼解释道：

“至于烧烤，并非烤鸡、烤全羊之类的大物，而是将肉食串于铁签，置于炭火之上，刷上特制酱料，烤至焦香。”

他顿了顿，又道，“再配上一种特制的酒水，名为「啤酒」，定能风靡整个京城。”

“啤酒？”三女皆是一愣。

“此酒微苦，却有麦香，色泽如金，入喉有气，最是解腻。”杨九狼眼神悠远，满是追忆，“且，此酒若用冰镇，更能尽兴。”

“冰镇？”崔莺立马摇头：

“杨大哥，这冰……可比美酒还贵。特别在这炎炎夏天，更是千金难求。用它来镇酒，太过靡费，几人能饮得起？”

“崔妹妹所言在理，”裴若竹接过话头：

“若是用冰，此酒便失了量产之基。终究是奇巧之物，难成气候。我等经营，求的是细水长流的利，而非昙花一现的噱头。”

“放心。届时，无论是冰，还是啤酒，我自会提供。而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杨九狼没有解释太多。

物以稀为贵，神秘价更高。

反正这是垄断在他手中的产品，可取质，也可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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