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赴宴（四）
联姻之事刚谈妥，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恰于此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厮，一人捧着一方古朴的砚台和数锭徽墨，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卷用锦盒装着的雪白卷轴。
管事躬身道：“相爷，此乃上好的东海贡品鲛绡，千年不腐，水火不侵，最宜立此等盟约。”
鲛绡，传说中以鲛人泪织成，实则是用一种极特殊的深海蚕丝所制，价值千金，通常只用于书写国书或传世典籍。裴矩用此物立约，足见其对此事的重视。
鲛绡在巨大的紫檀木桌上缓缓展开，裴矩亲自执笔。他沉吟片刻，蘸饱了墨，笔走龙蛇。
“甲，裴矩。”
“乙，杨九狼。”
“今甲乙双方，立契如下。”
“其一：自契书订立之日起，七日之内，甲须将登云楼之地契、房契，及白银百万两，如数交付于乙。钱货两清，不得有误。”
“其二：乙受资后，当为甲营造海港、督造海船，其质量与市面所售者无异，价格亦随行就市，不得虚高。”
“其三：乙当以市价，售与甲精铁利器。此兵甲，锋利坚韧，远超当前军中制式兵刃，且不得私藏核心锻造之法。”
“其四：两年内，乙需交付至少十艘、不低于五百料的大型海船于甲，且当提供精准海图，并引领甲寻得海外无主之岛，此岛屿至少可容纳十万户居住。
若岛屿不实，或为有主之地，乙当双倍奉还甲之所付。”
“其五：自契书订立之日起，双方家族子女，可按约联姻。
且乙须从甲及与甲结盟之世家中，纳至少三位女子为妾，且须优先选择甲及其盟友之嫡系女子。乙可从世家所荐女子中自行挑选，但不得无故拒绝。”
“其六，……”
……
裴矩一口气写了十几项条款。
写罢，他放下笔，将整卷鲛绡推至桌子中央。
“杨县子，请过目。”
杨九狼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裴相文采斐然，条款清晰，杨某没有异议。”
“那便，签名用印吧。”
裴矩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印，印钮是只盘踞的螭龙，印面朱红，刻着两个古篆：裴矩。
他蘸饱印泥，便在甲方落款处，盖上印章，朱红的印记清晰可见。
杨九狼也伸出右手大拇指，在朱红的印泥里重重一按，然后印在了乙方「杨九狼」三个字的下面。
契书一式两份，一份由裴矩收起，一份交予杨九狼。
“杨县子，”裴矩将契书小心翼翼地放入锦盒，神情严肃，“七日之后，老夫会在登云楼，备下酒宴，静候佳音。”
“一定。”杨九狼将契书塞进怀里，站起身，对着二人一抱拳：“既已事成，杨某便不多留了。二位，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崔玄终于忍不住，对着裴矩低声道：“相爷，此子……真的可信？我总觉得，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老夫岂会不知。”裴矩重新坐下，重新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他抬头，望向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乱世将至，唯有求变者，方能觅得一线生机。我等世家，亦当破局求存。”
——
两刻钟后，紫兰苑，后院。
暮色四合，晚风轻拂，残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黛紫。池塘边，垂柳依依，倦鸟归巢，啼鸣声此起彼伏。
杨九狼刚踏入后院的月亮门，一阵劲风裹挟着破空之音，迎面扑来。
他脚步未停，身子只微微一侧。
‘啪！’的一声炸响，一抹残影贴着他的鼻尖一掠而过。
那是一条赤红色的长鞭，鞭梢在空中甩出一股灼热，凌厉地抽在三步外的青石板上。
石屑四溅。
赵明钰立在一处空地中央，单手持鞭，见一击不中，眸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野性光芒。
这位公主平时虽然不怎么着调，但还挺勤奋。每日都按时、按量地锻炼身体、演习武艺。
“大叔，再接我一鞭！”娇喝声中，她手腕再抖，鞭法陡变。
赤鞭不再走大开大合的路子，而是化作一条毒蛇，贴地游走，悄无声息地绕向杨九狼的下盘。
杨九狼不急不缓，整个战场皆在001的视野共享中。
就在鞭影即将缠上脚踝的瞬间，他左脚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向后飘出三尺。
鞭子扫空，卷起的碎石打在远处的廊柱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赵明钰一招落空，毫不气馁，反而激起了好胜心。她娇叱一声，手腕翻飞，鞭影从四面八方罩向杨九狼。
杨九狼立于原地，只是在方寸之间，或侧身，或扭腰，或抬臂，或低头。
每一次动作的幅度都极小，却总能在鞭影及体的最后一刹，恰到好处地避开。
这便是001带来的恐怖算力及神经反应速度，它将赵明钰的每一次肌肉发力、手腕角度、鞭子轨迹都分解成数据，在杨九狼的视野中生成无数条攻击路线的预判。
而在赵明钰眼中，杨九狼明明就近在眼前，自己的鞭子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对方。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憋闷，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呀——！”
十几回合后，赵明钰久攻不下，有些急了。她猛地收鞭，身形一个陀螺急旋，将所有力道灌注于鞭梢，人随鞭走，化作一道直线，直刺杨九狼心口。
这是搏命的打法，以点破面。
面对这凝聚了全身力道的一刺，杨九狼不再躲闪。他探出右手，便轻松抓住那赤红鞭梢，随即手腕一抖，劲力涌出。
赵明钰只觉得一股诡异的震动，顺着鞭身，从鞭梢瞬间传至鞭柄，再涌入她的手臂。
整条手臂一麻，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鞭子。
“哼，不打了，不打了！”
赵明钰泄气地扔下鞭子，揉着发麻的手腕，气喘吁吁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得形象，对着壶嘴便‘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
一张俏脸因运动而泛着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配上那不服气的眼神，别有一番娇憨。
“大叔，你方才最后一下使的什么妖法？如此轻易便抓住鞭子。”她瞪着杨九狼，很是不解。
“那是你力气用尽了。”杨九狼走到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赵明钰撇了撇嘴，自然不信这个说辞。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酸溜溜的：“听下人说，大叔今日去了登云楼用膳了？也不带上本小姐我？”
“你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往何处寻你？”杨九狼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再者，你乃公主之尊，莫非还稀罕那酒楼里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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