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赴宴（三）
在蜂窝煤风潮的带动之下，关于杨九狼在四海奇珍阁售卖的各种厨刀，其锋利之处，早已传遍整个京城。
以各个世家的情报网，裴矩与崔玄二人自然知晓。
他们族中私养的匠人，耗费数月，用上等精铁，也未必能锻出一把如此利器。
若将此等钢材，用于兵刃…… 裴矩捋着胡须，正在默默算着一笔大账。
培养一名堪用的私兵，从简选、操练到衣食耗用，三年方可小成，耗费何止百金。若因兵甲不利，一上阵便折损了，那前期投入的钱粮、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相较之下，一套能保命、能杀敌的精良兵甲，反倒是最小的投入。
他深知，刀剑无眼，战场之上，兵刃之利钝，往往能决定生死存亡。
想及至此，
裴矩抬眸、看向杨九狼，问，“杨县子当真……愿售兵甲予我等？”
“自然，杨某从不说笑。”杨九狼平静回道。
“即便如此，也不能张口便是一座登云楼，外加百万两白银！”崔玄终于按捺不住，冷声插了一句：
“杨县子莫不是以为，我等世家的银钱，都是大水冲来的不成？”
“崔家主，莫急。”杨九狼瞟了他眼，不以为意，“我方才说过，这笔交易，绝不让你等世家吃亏。”
“不吃亏？说得轻巧。”崔玄不屑地哼道：
“合作八字未见一撇，便要先取走这许多。若是足下中途毁诺，我等岂非血本无归，为人笑柄？”
他双臂抱胸，显然对此要求极为不满。
杨九狼不再理会崔玄的质问，转而看向沉默的裴矩，“裴相，若我再提供一处无人荒岛的方位，你觉得，这笔买卖，可还划算？”
“无人荒岛？”裴矩先是愕然，随即眼皮猛地一跳，急切问道，“方圆几何？所在何处？”
他们这些世家，个个富得流油，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一道诏狱，一次清算，便可能抄家灭族，血脉断绝。
或者，皇权更迭、朝局动荡，任何一次洗牌都可能导致百年基业灰飞烟灭。
若能在海外，拥有一处天高皇帝远的海岛作为根基，财产可转移，子弟可存续，私兵可暗中操练……那便等于为家族寻得一处避世桃源，也为血脉延续，谋得万全退路。
裴矩想着，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些。这些念头，他不是没有过。可茫茫大海，不知航路，更无坚船，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如今，杨九狼既能给他们打造大船，又能提供荒岛的方位，以他们世家的能量，经营几处海外岛屿，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杨九狼看到裴矩的神情，便知对方已然心动。他想了想回道：
“东海之上，岛屿何止百千。小的，可纳三五千人；大的，足可容纳数万乃至百万之众，自成一国。它们离大陆不远不近，既便于往来，又可避开乱世纷争。”
“好！”裴矩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微颤，语气决绝：
“若县子真能寻得一处至少容纳十万户居住的海岛，那……这桩买卖，我等世家便做了！”
“不、不不……”杨九狼摇了摇头，笑道，“登云楼与百万两白银，我要先拿到手。至于那岛屿，待日后为诸位造出大船，我自会引路。”
闻言，
崔玄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作势又要发作。先付钱，后验货，而且是如此巨大的一笔交易，这简直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裴矩倒上很淡定，他抬手示意崔玄稍安勿躁。
一座登云楼，百万两白银，虽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他们这些世家来说，也不算多。联合几家一起合作，凑一凑也就有了。
相比之下，
开拓无人荒岛的诱惑实在太大，这关乎家族存亡延续的保障，在这乱世之中，钱财乃身外之物，唯有根基稳固，方能保家族千年不倒。
裴矩目光闪烁，思考片刻，最终咬了咬牙，沉声道：“可。但，需立契书。”
“裴相，爽快！”杨九狼举起茶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声音清朗，“来，预祝我等，大事可成！”
“共举大事！”
裴矩与崔玄也举杯，三只茶盏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合作，就此达成。
裴矩朝着门外扬声道：“来人，笔墨伺候，上最好的纸张。”
“是，相爷。”门外的小厮应了一声，便小步快跑地离开。
突然，
裴矩想到了什么，对杨九狼说道，“杨县子，关于此次合作，老夫还需再加一事。”
“何事？裴相请讲。”
“也不是啥大事。”裴矩捋了捋下颌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就是以后，你们杨家必须与我等世家联姻。”
“联姻？”杨九狼眉头微蹙，立即便明白这位宰相的用意。
这是要将双方彻底捆绑在一起，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也是这些世家最常用的手段，就比如皇帝的后宫中，哪个世家没有几个女子在其中，为家族争夺权柄。
“没错。不只你杨家族人，你杨九狼的妻妾中，也须有我等世家的女子。”崔玄在一旁补充，语气强硬。
“这可不行。”杨九狼想也没想便回绝，“族人联姻，自无不可。但我本人，暂无纳妾之意。”
杨九狼清楚，有些事情、包括人的欲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他一旦开了纳妾的口子，日后便有女子不断涌入，成为破坏家庭稳定的巨大隐患。
在这古代，妻妾成群虽是常态，但管理后宅、平衡各方势力、应对子嗣争斗，无疑会分散大量精力。
关键是，玩物丧志。
整天流连于后宫的女人之间，就算他现在还年轻，身体强壮，也经不起日日挥霍。
估计用不了三五年就得精尽人亡，哪里还有精力去搞事业，去开拓他的海外领地？
“杨县子，莫急于回绝。”崔玄显然对杨九狼的回答有些意外，但他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继续循循善诱：
“县子如今也是家大业大，正当年轻，趁精力旺盛，多娶女人，多生子嗣。否则，县子以后偌大的家业，恐是守不住。”
这便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这些世家的家主，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子嗣绵延。
子女多了，总能找出几个是聪明的、有才能的，即便资质平庸，也能通过联姻等方式，为家族编织更庞大的人脉网络，从而确保家族的传承与发展。
“再者，”崔玄见杨九狼不为所动，继续加码：
“我等世家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知书达理，于商贾之事亦有涉猎，日后必为县子臂助。”
“正是如此。其他世家老夫不管，但裴氏女子，县子务必纳娶一位。”裴矩这次的语气不容置喙，“此乃裴家之底线，亦是合作之前提。”
看到眼前两位老头，忙着给别人塞自己的后辈，杨九狼心中暗叹，却也明白，这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制衡与绑定手段。他若是不答应，这些世家估计也不放心与他合作。
想通此节，
他只好先点头应下，反正人可以先收进来，至于用不用再做安排。
“那行吧。但有言在先，你等世家送来的女子，须经我本人挑选或同意。”
“自然。”裴矩见杨九狼松口，脸上又恢复了和煦的笑容，“我等世家自当给县子挑选族中最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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