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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086446


我死了,凶手却天天来我坟头哭

我死的那天,村里下了好大一场雨。

法医说我是被溺死的,可那口水塘,水深不过膝盖。

头七那晚,害死我的人跪在我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凑近一看——

他后颈上,赫然印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淤青手印。

我叫林远,三十岁出头,在城里送外卖。接到老家堂哥电话那天,正下着暴雨,雨点砸得外卖箱噼啪响。堂哥声音发颤,说:“远子,你爹……没了。”

我爹死在村东头那口水塘里。

村里人都说他是喝酒失足,可我爹喝了半辈子酒,从没掉进过那塘子。那水塘我清楚,小时候常在那儿摸泥鳅,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膝盖。一个成年人,哪怕醉得不省人事,翻个身也能爬起来。

法医结论是溺亡,没外伤,没搏斗痕迹。派出所的人来看了看,拍了照,登记了,就走了。村里人开始帮忙张罗后事,我跪在灵堂前烧纸,火苗子蹿起来,映着黑漆漆的棺材,心里堵得发慌。

头七那天,雨又下了起来。按老家规矩,头七晚上要在坟前摆一桌酒菜,点上香,让亡魂回家吃最后一顿。我守在坟前,纸钱一张张往火里扔,雨丝斜着打过来,把灰烬打得四散。

夜里十一点多,雨渐渐小了。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忽然听见脚步声。

泥地里“啪嗒啪嗒”的响,有人踩着水过来了。

我抬头一看,是村里的王叔。王叔叫王德厚,四十来岁,住我家隔壁,跟我爹从小一起长大,算是发小。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提着瓶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坟前。

“远子……”他嗓子哑得厉害,“我来看看你爹。”

我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王叔“扑通”一声跪在坟前,把酒瓶子往地上一墩,嚎啕大哭。

“老林啊!老林!我对不起你啊!”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往泥地里磕,磕得“砰砰”响,“你咋就这么走了呢!你让我咋活啊!”

我皱了皱眉。王叔跟我爹关系好不假,但这哭法有点过了。他一边哭一边念叨:“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啊……”

吵架?我爹死之前跟他吵过架?

我留了个心眼,蹲下来假装烧纸,偷偷打量王叔。他哭得满脸鼻涕眼泪,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就在他低头抹脸的时候,后颈露了出来。

我手里的纸钱“啪”一声掉进火堆。

王叔后颈上,赫然有一个淤青的手印。

那手印不大,五指清清楚楚,像是有人从后面掐住他脖子。可那形状、那大小……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我爹的手,我认得。小时候他打我屁股,那巴掌印跟这个差不多大。

这淤青手印,跟我爹的手一模一样。

王叔哭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坟头鞠了三个躬,提着酒瓶子走了。我站在坟前,雨已经完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光,照得那堆纸灰惨白惨白的。

回到家,我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想着那个手印,想着王叔哭的时候说的话。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王叔家。

王婶开的门,眼睛红肿得厉害。我说来看看王叔,王婶叹口气:“昨晚回来就发烧,说胡话呢,一晚上没消停。”

我走进里屋,王叔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我凑近一听,浑身冰凉。

“别掐我……老林……别掐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退后两步,心脏狂跳。王婶端着水进来,我问:“婶子,王叔和我爹,到底为啥吵架?”

王婶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远子……有些事,你爹不让说。”

“我爹都死了。”我盯着她,“婶子,我爹死得不明不白,您忍心让他走得不安生?”

王婶“哇”一声哭出来了。她一边哭一边说:“那天晚上……你爹来找你王叔喝酒。俩人喝多了,你王叔嘴碎,说起你娘的事……说你娘当年跟城里来的那个货郎……不清不楚……你爹当场就翻了脸,骂你王叔造谣。俩人推搡起来,你王叔把你爹推出门,你爹摔在院子里,爬起来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爹就去了水塘。”王婶捂着脸,“你王叔以为他想不开,跟过去看。结果到那儿一看,你爹已经趴在水里了……脸朝下,一动不动的……你王叔吓傻了,把他翻过来,人已经没气了……他不敢说,怕人以为是他推的……就把你爹又放回去了……”

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我爹被推出门,摔了一跤,然后去了水塘。一个喝醉酒的人,摔了一跤,脸朝下趴在水里……如果没人管,确实会溺死。可那水塘才到膝盖,我爹只要翻个身就能起来。他为什么没翻身?

除非……他翻不了身。

从王叔家出来,我去了水塘。白天看那塘子,水浑得很,边上长满了水草。我站在岸边,盯着水面发呆。忽然,我注意到塘边的泥地上有几个脚印。

那脚印不是人踩的——太深了,太规整了,像是有人跪在那里,膝盖压出来的坑。而且那坑的形状,跟我昨晚在坟前看到王叔跪的坑一模一样。

我蹲下来仔细看,发现泥地里有东西。我伸手一摸,从泥里抠出来一个东西——是块玉佩,我爹的玉佩。他戴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离身。可现在,这玉佩碎了,碎成两半,断口处有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我爹死之前,玉佩碎了。他摔了一跤,玉佩磕在石头上碎了,割伤了他?那血……我攥着碎玉佩,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说话:“远子,你在这儿干啥呢?”

我猛地回头,是村里的刘婶。刘婶五十多岁,胖墩墩的,手里提着菜篮子。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玉佩,脸色变了一下。

“刘婶,您知道我爹死那天晚上,还有谁来过这儿吗?”

刘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远子……我那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两个人往水塘这边走。一个是你爹,另一个……我没看清脸,但那人走路一瘸一拐的。你王叔前段时间摔了腿,走路就是一瘸一拐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王叔说他看见我爹已经趴在水里了,可如果他是后来才到的,那他怎么知道我爹趴在水里?除非他根本就在场。

我谢过刘婶,快步走回王叔家。王叔还在发烧,王婶在厨房熬药。我直接走进里屋,站在王叔床前。

“王叔,我爹的玉佩,怎么会在水塘边的泥里?”

王叔猛地睁开眼,眼神惊恐。“你……你找到了?”

“我爹摔了一跤,玉佩碎了,割伤了他。他趴在水里,不是溺死的,是失血过多昏过去的。你到的时候,他还活着。”我盯着王叔,“可你没救他。你把他又放回水里,看着他死。”

王叔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不是……不是我不想救……我吓坏了……我推了他,他摔了,我怕人以为是我杀的……我就……我就……”

“你就看着他死。”

王叔“哇”一声哭出来,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远子!远子我对不起你爹!我那天喝多了,我糊涂啊!我后来天天做噩梦,梦见你爹掐我脖子!你看!你看我脖子!”

他扯开衣领,后颈上那个淤青手印还在,颜色更深了,紫黑紫黑的,像真的有人掐着他。他哭着说:“你爹来找我了!他天天来找我!我知道错了!远子你帮帮我!你让你爹别掐我了!”

我退后一步,看着王叔后颈那个手印。那手印确实像掐的,可问题是——我爹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掐人?

除非他没死。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仔细想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王叔一个人知道。他说我爹趴在水里,他说他把我爹翻过来发现没气了,他说他把我爹放回去了……全是他说。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编的呢?如果我爹根本没死在那口水塘里呢?

我转身就往外走。王叔在后面喊:“远子!远子你去哪儿!”

我没理他,一路跑到水塘边。这次我直接下了水,水凉得刺骨。我摸到塘子中间,脚底下忽然踩到一个硬东西。

我弯腰一摸,摸上来一个铁盒子。盒子锁着,但锁已经锈死了。我用力一掰,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叠钱,还有一封信。

信是我爹的笔迹。我哆嗦着打开,上面写着:

“远子,爹对不住你。你娘的事是真的,那年货郎来村里,你娘跟他走了。爹没本事,留不住你娘,也没脸跟你说。这些年爹攒了点钱,想给你娶媳妇用。可爹查出肝癌晚期,没几天活头了。爹不想拖累你,就想了个法子……”

信没写完,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

我攥着信,站在水塘里,浑身发抖。我爹想自杀,又怕人说是自杀丢人,就想伪装成意外。他喝了酒,吃了药,趴在水塘里等死。可他没想到王叔会跟来,没想到王叔会推他,没想到玉佩会碎,没想到他会提前昏过去。

而王叔,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他。

我拿着信和铁盒子回到家,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警察重新调查了这件事。开棺验尸后发现,我爹体内有大量安眠药成分,确实是自杀。王叔因为过失致人死亡,但情节轻微,又有自首情节,判了缓刑。

王叔后颈的淤青手印,后来慢慢消了。可他说,他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我爹的声音,在水塘边喊他:“德厚啊,德厚啊,我不怪你了。”

我把我爹的坟迁到了村后山坡上,那儿能看见整个村子。下葬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墓碑上,我爹的名字闪着光。

我在坟前坐了一下午,临走的时候,忽然看见墓碑旁边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

那脚印从我爹坟前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面,然后消失了。

方向是冲着村东头的水塘。

我没去追,也没告诉任何人。我知道,有些事,活着的人管不了。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我爹。他坐在水塘边,冲我笑,说:“远子,爹走了。你好好过日子。”

我醒过来,枕头湿了一片。窗外月光很亮,照得屋里跟白天似的。我翻了个身,忽然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块玉佩。

完完整整的玉佩,跟我爹那块一模一样。

我拿起来一看,玉佩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爹留的。”

我攥着玉佩,眼泪又下来了。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子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外面拍门。

我没去开。

我知道那是我爹,他回来看我最后一眼。

从那以后,村里再没人见过王叔后颈上的手印。可水塘边,偶尔还是能听见有人哭。

有人说是风,有人说是鬼。

只有我知道,那是我爹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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