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黛伊】新年
黛伊愣了下，她抬眼。
塞拉正垂着头，一手抚摸着疤痕，眸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那是她只在母亲眼中见到过的情愫。
“你都有孩子啦。”她感到惊讶，但仔细瞧瞧，塞拉看起来确实接近四十岁了，有个孩子也很正常。
“是啊。”
“那他也在明府工作吗？”
“……”塞拉缓缓抬头，看向黛伊，眼中平淡无波：“他已经死了。”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快出来吧，水已经凉了。”
她从浴缸里爬出来，穿好衣服，和塞拉一起把水放掉，气氛安静得诡异，总觉得该说点什么。
“……其实，我也没有母亲了。”
……
塞拉没接话，她看过去时，对方正盯着自己。
“那你要做我的女儿吗？”
“啊？别开玩笑了！你不过也就比我大十几岁嘛！”
“那你是在安慰我吗？谢谢，虽然这个安慰没什么力度。不过你父亲要是知道你要给他找个这么年轻的续弦，会很惊讶吧。”
“我也没有父亲了。”
“……”塞拉静默了片刻，“抱歉，那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有个弟弟，身患重病，还等着我回去给他治病呢。”末了，她想到自己的处境，压下眉头：“我一定要尽快回去。”
“原来你要换的命，是你弟弟啊。”
夜深了，世界重新归于宁静。
黛伊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
这里纬度偏低，冬天不算寒冷。
新年的到来给每个人带来了重新开始的勇气，剪纸、拉花和五颜六色的绸带被扎在大街小巷。
“使者！在这里可以吗？”
几个扎着低马尾的姑娘，正举着一条五色交织的丝带，比量着她们的院门。
“可以，麻烦你了。”塞拉应下，姑娘们便欢天喜地地布置上了。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
稀松平常的日子对于黛伊而言简直让她坐立难安，入室抢劫一样平淡的日子，像是给她送去了新的纬度。
停留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心慌。
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也可以不为生计烦忧，最开始还是会为黛斯而焦虑，但久而久之，竟然也会拿“反正暂时也回不去”来搪塞自己。
渐渐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恐慌——如果回去以后，自己再也接受不了沉重的现实了，该怎么办？
“明天就是新年第一天了。”塞拉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她的耳朵。
“是啊。”她没精打采地回应。
“使者！我给你们送了些吃的，放在门口啦！”
“谢谢。”
黛伊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是刚刚系丝带的女孩之一。
塞拉捧着篮子回来，里面装了些瓜果蔬菜和肉制品。
“她有点面生。”黛伊摸着下巴，试图与记忆里的人物对应。
“她叫米娅，是上个月刚和父亲避难来的，目前只有咱们这个村子活过来了，最近有不少难民闻讯而来。”
“哦。”
“雷欧斯区的新年，有什么传统习俗吗？”
黛伊仔细想了想，过去与父母一同庆祝的日子太久远，她记不清了，更多关于新年的记忆，都是和黛斯在医院里看月亮。
有一年黛斯强烈要求回家庆祝新年，却在深夜突然发病，又回了医院。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兵荒马乱的一晚，拦不到计程车，她情急之下给昂莉妮去了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喘息声直叫她面红。
当弗兰德的车停在楼下时，昂莉妮甚至还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
自那以后，两个人再没有提回家这件事。
回过神来，黛伊猛地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到脑后：“忘记了。”
“好吧，真是可惜，难得有人和我一起度过新年。”
“你一直一个人生活吗？”
“是啊。”
她思忖片刻，开口：“那等出去了，我们也可以一起过新年。”
塞拉无疑是惊讶的，她看着黛伊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当然，一定。”
……
黛伊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颗糖。
不止如此，还有衣服口袋里，洗漱用具里，甚至鞋子里……她手心里捧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看那“始作俑者”。
“新年快乐。”塞拉在刷牙，含糊不清道：“我也不知道现在人们都是怎样庆祝的，碰巧还有一盒糖，希望你能在新的一年发现生活里的甜吧。”
“……谢谢。”黛伊先是沉默了一下，糖果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她把它们小心收好，放进包里。
虽然这里草木常青，但黛伊也发现最近的野草疯狂滋长，与之相伴的，是怎么也听不够的蛙鸣。
“好吵……”她是被青蛙叫醒的，一睁眼，甚至还能和蹲在自己胸口的小青蛙来个深情对视。
她拽起一条青蛙腿，在“呱呱”声里把它扔出窗外。
“使者，你们在家吗？”
门板被敲响，黛伊模模糊糊看到两个人影，她又扫了眼室内，塞拉不知去向。
打开门，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也许看透了她脸上的茫然，女孩笑着解释：“我叫米娅，新年那天还给你们系丝带呢！”
“啊……”人脸与名字对上了，黛伊恍然大悟：“有什么事吗？”
米娅红着脸，挽上身旁男孩的胳膊：“就是，我们要在一起了，下周举办婚礼，希望能得到使者们的祝福。”
过了三秒钟，没得到回答，米娅的笑容有些僵住，“……如果，使者们没有时间的话，就、就算了吧……”
这时，黛伊才从呆愕中回过劲来，“啊，恭喜，恭喜你们。”
“那……”米娅的眼眸又燃起一丝丝期盼，看着使者，眨啊眨。
“我们会去的，我们会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太棒了！尼尔！你听到了吗？我们会得到使者的祝福！”
“真的太感谢了！真的！”那名叫尼尔的男孩在得到答案后，也一扫阴霾，激动起来，甚至在吻了米娅之后，还想和黛伊来个拥抱。
她见状，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我还有事，要去忙了。”
“啊，打扰到您了，真不好意思，我们这就离开，那天您一定要来啊！”
“嗯嗯，一定一定。”
米娅和尼尔直到走出院门，还在大声和黛伊确认着。
直到世界只剩下蛙鸣，黛伊呆呆地坐回床上，没多久就又睡过去。
傍晚，她才被塞拉叫醒：“嘿，你怎么睡着了？快醒醒，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她被拍醒，睡眼惺忪，最先看到一头红发，紧接着听到一声稚嫩的：“咩～”
她下意识看向声源，塞拉正抱着一只黑色的羔羊。
“小羊？你从哪弄来的？”
“不只是她，和我来。”塞拉放下羊，拉着黛伊走出房门，院子里被圈出一块地，里面圈着五只鸭子，一头牛，还有除了黑色羔羊以外的两只白色绵羊。
塞拉把黑羔羊赶进去，仔细关好了栅栏门，“今早听说有一伙商人来了村子，我就去看了看，你瞧，收获颇丰。”
她抓了一把还嫩绿着的野草，估计是回来的路上割的，撒进栅栏里，牲畜们哄抢而上。
“我家…以前是开牧场的，我有一只黑色的小羊，就像它，很可爱。”塞拉指着那正在咀嚼野草的黑羔羊，神情兴奋得简直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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