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韩国护士的生活
朴正熙的车队刚驶出医院大门，走廊里那排站得笔直的韩国护士便不约而同地松了肩膀。
她们刚才还在眼眶里的泪水，收得比什么都快。几个性子跳脱的姑娘，甚至当场伸了个懒腰，发出如释重负的轻叹。
“可算走了，站得我腿都麻了。”
“就是，一大早起来练表情，脸都笑僵了。”
“总统来了还要哭，哭不出来还得掐自己一把，折腾死人。”
叽叽喳喳的韩语在走廊响起，和刚才温婉憔悴、热泪盈眶的模样判若两人。
护士长朴明姬，见状也没呵斥，只是笑了笑：“都小声点，别让其他同事看笑话。赶紧回休息室吃饭，下午还有排班。”
姑娘们吐了吐舌头，鱼贯走进休息室。
一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食堂送过来的午餐是白米饭配红烧五花肉、清炒白菜，还有一罐热气腾腾的海带汤。
在韩国本土连杂粮粥都喝不饱的姑娘们，此刻看着油亮的五花肉，眼睛都亮了。
金善玉最先拿起饭盒，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是这批护士里长得最出挑的，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得像瓷，当初在韩国汉城学校就是校花，也是打定主意要留在南华的人。
“也就来南华能顿顿吃上肉，回了韩国，过年都未必有这待遇。”
“我家去年冬天，连白粥都快喝不上，家里人饿得脸都肿了。”
坐在她旁边的尹美淑点点头，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谁说不是呢。”
“我上个月给家里寄了二十美元，我娘回信说，家里买了两袋大米，全村人都羡慕了。”
“可这点钱在南华算什么呀，街上随便一个纺织厂女工，月薪都有40美元，还轻松。”
“光寄钱有什么用，终究是要回去的。”坐在角落的护士崔秀英叹了口气，筷子戳着米饭。
“劳务签证就五年，到期了就得走。”
“到时候回去还不是要过苦日子，嫁个庄稼汉，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姑娘们手里的筷子都慢了下来。
她们万里迢迢从韩国过来，干着本地护士嫌脏嫌累的活——守重症病房、清理遗体、值通宵夜班，还要忍受个别病人的刁难。
她们图的可不只是那点工资，更是想找个机会留下来，彻底摆脱那个贫穷闭塞的老家。
金善玉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坚定的说道：“我是肯定不回去的。”
“大不了找个本地人嫁了，这样就能拿到永久居留权，一辈子留在这儿。”
“凭我的样貌，还找不到个愿意娶我的？”
“哪有那么容易。”尹智媛摇摇头：“本地条件好的，谁愿意娶我们这些外国来的劳务工。”
“前阵子药房的小李跟我说，他们娶媳妇，都要找户口在本地、家里有工作的，知根知底。”
“我们这种没根没底的，顶多就是玩玩，真要结婚，人家家里第一个不同意。”
就在矿工们结束一天辛劳的时候，护士尹智媛也刚交完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今年二十四岁，来南华快一年了。当初在中学毕业，找不到正经工作，听说南华招外籍护士，工资是韩国的五倍，她咬咬牙就报了名。
可真来了才知道，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智媛姐，你快去水房洗洗手吧。”闺蜜朴美珍端着治疗盘走过来，脸色发白。
“我洗了三遍手，还觉得有味道。”
尹智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昨天夜里连着走了两个重症病人。她守了通宵，给逝者擦身、换衣服、整理遗容，天快亮才歇了会儿。
“习惯就好了。”她叹了口气。
“总比在韩国强，在老家，一个月的工资连饭都吃不饱。在这儿累是累，好歹能攒下钱。”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的委屈却藏不住。
同样是护士，本地的同事只需要扎针、发药，巡巡病房，到点下班，工资比她们还高三成，有医保有年假，老了还有退休金。
她们这些外籍的，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连个身份都没有，合同到期就得走。
“哎，你听说了吗？”朴美珍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金善玉今天来办离职手续了！就是跟我一批来的那个汉城姑娘。”
尹智媛愣了一下：
“离职？她不干了？回老家？”
“回什么老家啊！”朴美珍眼睛发亮。
“人家嫁了本地人，是个退伍的残疾军人，腿有点不好，但是政府给补贴的。人家现在直接拿了家属永居权，转成大医院的正式工护士了。”
“真的假的？”尹智媛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满脸不敢置信，“正式工？那她以后……”
“以后就不用值通宵重症班了，也不用处理遗体了。”朴美珍越说越激动。
“听说以后还能进医学院的进修班，考过了就能当医师助理，慢慢熬成医生都有可能。”
尹智媛听得心怦怦直跳。
当医生？
她中学毕业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当医生。可在韩国，没钱没关系，根本读不起医学院，连进大医院当护士都难。
她从来没想过，来了南华，居然还有机会摸到这个梦想的边。
“走，我们去看看她！”尹智媛拉着朴美珍，快步往行政楼走去。
行政楼门口，金善玉正拿着调令往外走，脸上带着笑意，气色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以前她跟尹智媛一样，天天熬大夜班，脸色蜡黄，眼下全是青黑。今天她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眉眼间全是笑意。
“善玉！”尹智媛喊住她：“真恭喜你啊，我们都听说了。”
金善玉笑着回头，见是她们俩，笑道：“有什么好恭喜的，就是找了个靠谱的人过日子。”
“姐夫……是退伍军人？”朴美珍忍不住问。
“嗯，工程兵，以前修边境工事的时候被炸伤了腿，有点跛，别的都好好的。”
金善玉点了点头：“人也特别老实，知道疼人，家里公婆也明事理，不摆架子。”
“那……工作真的能转正式的？”尹智媛最关心这个。
“那还有假？”金善玉笑了笑。
“南华政府对退伍军人优待可多了。”
“军人家属，不管你是哪国人，结婚就给永居，找工作优先安排，考学加分。”
“我本来就是护士，医院直接就给我转正式编了，调到普通内科，不用碰重症和遗体，工资涨了三成，社保全交，年底还有奖金。”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医院工会下个月还要组织一场相亲会，专门给伤残退伍军人和咱们外籍护士牵线。”
“政府都支持，说护士细心，能照顾人，军人有保障，正好凑一对。”
“你们要是有意向，我帮你们报名？”
尹智媛和朴美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动。
她们背井离乡出来打拼，图什么？
不就是图留在南华吗？
要是真能嫁个靠谱的人，拿到身份，有正经工作，以后能当医生，能在这里扎根，不比回韩国嫁个穷小子、苦一辈子强一万倍？
“我报名！”尹智媛先开了口，语气坚定。
“我也报！”朴美珍紧跟着点头。
半个月后，相亲会在矿区工会的礼堂举行。
来了二十多个伤残退伍军人，三十多个外籍护士，桌上摆着糖果和茶水，气氛热热闹闹的。
尹智媛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有点紧张地坐在角落。她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很快就有人过来搭话。
她最终留意到了坐在角落的男人。
男人叫陈默，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穿着干净的衬衫，左腿有点不便，手里端着水杯，话不多，安安静静的。
他是工程兵退伍，修国防公路的时候遇到塌方，左腿被砸伤，立过三等功，退伍后在矿区的后勤科做设备登记工作。
两人聊了一下午。
“我腿不好，重活干不了，但洗衣做饭都会。”他看着尹智媛，眼神很真诚：
“你要是跟了我，工作上的事，我帮你跑手续，你要是想进修，我全力支持。”
没有花言巧语，却比什么都让人心安。
尹智媛看着他诚恳的眼神，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两人领了结婚证。
婚礼办得简单，却很热闹，陈默的战友、同事都来了，矿区领导还特意送了贺礼。
婚后的日子，尹智媛像是掉进了蜜罐里。
人事手续办得飞快，她正式转成了矿区医院的在编护士，调到了普通内科病房。
不用再熬通宵重症班，不用再亲手处理逝者遗体，每天就是按时上下班，工作就是扎针、发药、巡查病房，轻松了不止一点半点。
工资也涨了，护理部的主任告诉她，下半年有个医学院的护理进修名额，优先考虑军属，让她好好准备，考过后，才能考医师资格证。
陈默因为腿不好，让他特别顾家。
这天尹智媛下班，陈默开车来接她。
风拂过脸颊，带着南洋温热的气息。
“今天主任跟我说，进修名额给我留了一个。”尹智媛坐在副驾，声音里带着笑意。
“好事啊。”陈默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好好学，学费我给你交。”
以后你当医生，我就给你当后勤。”
“尹智媛把脸贴在他背上，心里暖烘烘的。
她当初来南华的时候，只想着赚几年快钱，回老家找个人嫁了，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没想到命运的转折，居然来得这么快。
不远处的韩国街上，金大宇和崔明浩正拎着刚买的东西往回走，刚好看到尹智媛夫妇。
“哎，那不是医院的尹护士吗？”
崔明浩挠了挠头：
金大宇感慨道：“人家嫁了本地退伍军人，拿身份了，以后就是正经的南华居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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