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约束（二）
在幽兰黛尔的及时提醒下，一行人险之又险地躲过了约束结界的笼罩。
那道淡金色的屏障几乎是贴着符华的后背擦过去的，只差不到半米，她们就会被吞进去。
而奥托的行为看上去也非常地克制。
明明约束之律者的结界完全可以覆盖半径一百公里的地界，将整个柯洛斯滕都笼罩其中。
但他只是用权能笼罩了圣537教堂之后，便不再有动作。
那道金色的半球形光罩安静地扣在教堂上方，边缘清晰，没有向外扩散的迹象。
“可恶，我们又被爷爷摆了一道！”
惊魂未定的德丽莎回望着身后被金色屏障笼罩住的教堂，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盯着那道屏障，德丽莎脑子里飞速地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奥托几乎每一步都是算好的，而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奥托的掌心里打转，连幽兰黛尔的驰援时间都被他算进去了。
“嗐！”
德丽莎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神情变得有些沮丧。
明明有着明面上的大好优势，却被奥托这样耍，德丽莎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些傻了。
“德丽莎学园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符华上前询问起德丽莎，目光在教堂方向停了好一会儿。
刚才的约束结界让她有些后怕，如果幽兰黛尔晚提醒半秒，自己恐怕就没有办法把德丽莎从那里给拽出来了。
“接下来……”
德丽莎刚准备说什么，余光就瞥见了幽兰黛尔一手一个的重伤的奥托复制体和昏迷的埃莉诺。
幽兰黛尔落地之后，正在把两人平放在地上。
奥托复制体胸口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虽然血流得比刚才慢了些，但伤口周围的衣服已经被血浸得透湿。
至于埃莉诺，则完全失去了意识。
幽兰黛尔那一拳的力量让她如婴儿般酣睡，短时间内不可能醒过来。
“先把他们送回驻地，然后赶紧过来寻找空之律者的线索！”
德丽莎不甘地冲教堂的方向挥了挥拳头，但看到奥托复制体苍白的脸色，她还是立刻做出了判断。
继续在这里耗着没有任何意义，约束结界已经展开，她们进不去，奥托也不会出来。
而奥托复制体再不接受治疗，恐怕撑不了太久。
按捺下了继续战斗的念头，德丽莎转身朝幽兰黛尔点了点头。
只是，也不知道空之律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德丽莎忧心忡忡地望着幽兰黛尔远去的身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被约束结界笼罩的教堂。
空之律者追着奥托冲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通讯也一直处于中断状态。
但现在德丽莎已经无暇他顾了，奥托复制体危在旦夕，埃莉诺也需要处理，事情几乎是一件摞着一件，每一件都耽误不得。
算算时间，城外的虚数入侵现象应该已经得到了控制。
伏幽派来的崩坏兽军团清理虚数使骸们的效率很高。
那些从虚数裂隙中涌出的怪物，在崩坏兽群和休伯利安以及塞西莉亚齐格飞的的协同围剿下，根本撑不了太久。
那么接下来，自己可以把塞西莉亚和齐格飞调过来，甚至可以让休伯利安号进行远程支援。
休伯利安的主炮虽然不一定能打穿约束结界，但至少可以封锁教堂周边的空域，防止奥托还有别的后手。
就在此刻，德丽莎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她连忙选择了接收。
留在极东支部驻地中的爱因斯坦与此同时接入通讯。
“德丽莎女士，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爱因斯坦问道，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虽然德丽莎可以听见对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来自特斯拉的嘟囔声。
“……好消息吧。”
犹豫了片刻之后，德丽莎开口。
自从进入柯洛斯滕以来，德丽莎还没有听见过什么好消息。
她现在太需要听到一点好消息来鼓舞一下自己的精神了，哪怕只是一个也好。
“好消息是，伏幽先生向我们发来了通讯。”
爱因斯坦开口道，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伏幽发来的通讯记录。
“他说，通过他的努力，极东支部和逆熵周边地区的崩坏事件都得到了遏制，伏幽先生还告诉我们，让我们不必担心后方。”
“我就知道他肯定靠谱！”
屏幕中，爱因斯坦身边的特斯拉插了一句。
特斯拉的脸从爱因斯坦肩膀后面探出来，表情满意，显然对伏幽的表现毫不意外。
对于伏幽所说的情况，逆熵的二位博士不疑有他。
毕竟伏幽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后方只要出了乱子，他每次都能解决得干净利落。
加上伏幽和众人的关系和所做的事情，他在极东支部和逆熵的信用几乎是无上限的。
虽然对伏幽而言，信用就是在此时此刻用来变现的……
“太好了。”
听着爱因斯坦转述的话，德丽莎明显心情好了不少。
她的肩膀往下松了松，攥紧的拳头也终于张开。
至少有一件事让德丽莎省心了，后方没事，意味着她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对付奥托，不用分神去担心别处起火。
这大概是近来最好的消息了。
“那坏消息呢？”
缓了缓神，德丽莎又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忐忑不安。
“坏消息是，我们侦测到了强烈的律者反应，就在您的周围。”
说到这里，爱因斯坦的表情明显变得凝重了些许，调出了崩坏能监测仪的实时读数。
屏幕上跳出三条颜色各异的曲线，峰值几乎同时在跳动。
空之律者是自己人，但其他两个律者的信号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分别是空之律者，支配之律者，以及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崩坏能波动……根据初步估计，可能是约束之律者。”
爱因斯坦继续道。
“是爷爷，他就是约束之律者。”
德丽莎忌惮地回望了一眼约束结界笼罩的教堂，叹息一声。
“爷爷伏击了我们，所幸幽兰黛尔支援及时，但爷爷的复制体却身受重伤，现在，我们已经在回归驻地的路上了。”
……
支配剧场内。
明明是奥托的主场，空之律者却大显神威。
她从剧场的东侧一路追着奥托打到西侧，亚空之矛像不要钱一样从各个方向朝奥托倾泻。
那些黑白方格的地板被虚数能量炸得面目全非，悬在半空中的城堡被连根拔起，砸得到处都是。
空之律者完全没有给对方留一点面子的打算，每一击都是照着要害去的，毫不留手。
但奥托始终在躲闪，在用支配权能将她的攻击转移到剧场的其他地方，要么就是在空之律者即将打到自己的时候进行传送。
“怎么？不继续你的鬼把戏，躲在这个龟壳里面了？”
看着周围渐渐虚幻起来的支配剧场，以及逐渐实质化的，本征世界柯洛斯滕内的场景，空之律者有些烦躁。
她的亚空之矛再次落空，奥托在她动手的前一刻横移了身位。
这家伙明明有着支配的权能，还占着先手，把自己困入了他的主场内。
以常理而言，支配之律者在支配剧场里主场作战，律者的力量会被大幅放大，对手则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可奥托却显得毫无进攻欲望，一直有意无意地领着空之律者在支配剧场内兜圈子，也不还手，也不进攻。
每次空之律者快要追上他的时候，他就用权能制造几个临时的人偶挡在她面前，然后趁着间隙转移到另一个方向。
就连空之律者几乎把支配剧场掀了个底朝天，奥托对此都像是视若无睹一样。
甚至还有心情在空之律者攻击的时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已经没有必要了。”
奥托停了下来，他突然不再跑了，就站在剧场中央那片尚未被完全摧毁的舞台上。
“找死！”
空之律者紧随其后停在半空中，亚空之矛在她身后依次排开，金色的矛尖全部对准了奥托。
“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我建议你就此离开。”
奥托一脸的神秘兮兮，嘴角挂着那个让人火大的微笑。
他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对着空之律者。
“否则，你很可能受伤呢。”
主动建议起空之律者，奥托的语气听上去是“善意”的，措辞也拿捏得颇为体贴。
“吓唬谁呢？你当我是吓大的？”
闻言，空之律者不屑地冷哼一声，完全没有把奥托的话放在眼里。
她截断了奥托的话，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
在空之律者看来，奥托只是在虚张声势。
打了这么久，这家伙都不还手，现在突然停下来放狠话，不过是穷途末路的人惯用的伎俩罢了。
而且自己是谁？
自己可是第一次觉醒自我意识，在琪亚娜的身体里醒来的时候，就被齐格飞用天火圣裁指着脑袋了。
哪怕是在那种情况下，自己慌了吗？
没有！
空之律者不仅不慌，反手就和齐格飞大战了一场，用当时琪亚娜年幼的身体，直接把那位前天命骑士给胖揍了一顿。
而干翻齐格飞的时候，空之律者还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自身对世界还毫无了解，几乎是一无所知。
如今她已经心智成熟，和琪亚娜也达成了某种默契，面对眼前厌恶至极的金发男人，有什么事情是空之律者不敢做的？
“像你这种家伙，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去死啊！”
空之律者愤怒地开口，她的金色眼眸中燃着灼热的光亮，亚空之矛在她身后同时发出了共振的嗡鸣。
奥托对琪亚娜做过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把她当成K423，当成实验品，当成第二律者核心的容器，当成他棋盘上的棋子。
今天她就不可能放奥托活着从这里离开。
“……”
意识空间内，琪亚娜保持着沉默，她安静地待在意识的角落里，没有出声。
琪亚娜没有试图劝阻空之律者，也没有像上次在九幽阻止她伤害符华时那样开口。
显然，哪怕善良如琪亚娜，她也认为奥托是该死的。
塞西莉亚妈妈，臭老爸还有姐姐，以及自己，大家都被奥托狠狠地伤害过……
所以这一次，琪亚娜同意让空之律者放手去做。
支配剧场开始褪去。
虚数空间的质感正在被本征世界的物理法则所取代，脚下的触感从虚数空间那种轻飘飘的失重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地面。
奥托在最后一点剧场部分消失之前打了个响指，整个支配剧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样，无声地坍塌，碎成了无数光粒。
下一秒，奥托和空之律者同时回到了本征世界。
空之律者环顾四周，周围是圣537教堂所在的地方，但已经是半塌的状态了，这里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等等……”
然后空之律者就看见了另一个奥托，瞳孔地震。
那个奥托站在不远处，穿着和支配剧场里的奥托一模一样的衣服，脸上也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空之律者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面前的两个奥托。
此刻，空之律者忽然注意到，此地的上方，是一道淡金色的半球形屏障。
那道屏障扣在教堂上方，看上去平平无奇，笼罩着整座建筑。
“……两个奥托？？”
空之律者有些傻眼，与此同时，感觉自己的大脑也空白了零点几秒。
她的视线在两个金发男人之间飞快地来回弹跳了三四次，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五官。
下意识地搓了搓眼睛，空之律者以为是自己被奥托的什么手段给迷惑了。
但搓完眼睛之后，两个奥托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就那么静静地打量着她。
然后，头顶的结界忽然亮起光芒。
“！”
权能没有丝毫异样，可是空之律者感觉到，自己律者核心内的崩坏能，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暴跌。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崩坏能消耗的速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律者核心从虚数空间内汲取崩坏能的速度。
空之律者下意识地想要凝聚亚空之矛，她在脑海中勾勒出矛尖的形状，调动崩坏能沿着熟悉的路径汇聚到掌心。
但什么都没有出现。
往日里心念一动就能浮现的亚空之矛，她如何努力凝聚崩坏能，也无法在金色屏障的范围内生成哪怕一根。
她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两下，掌心空荡荡的，连一丝金色的粒子都没有冒出来。
……我矛呢？
空之律者盯着空空如也的手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极致的机制怪。
毕竟约束之律者本身，就是对崩坏特攻的。
全身传来因为崩坏能极速流逝而产生的剧烈灼烧感，空之律者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开启空间跃迁。
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下一瞬，空之律者的身形就出现在了屏障的外面。
退出屏障范围的瞬间，体内的崩坏能立刻停止了暴跌，虚数空间重新与空之律者的核心建立了畅通的连接，崩坏能再度恢复。
“呼……”
空之律者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看向眼前金色屏障的目光愈发充满忌惮。
与此同时，两个奥托的身形也渐渐融合。
空之律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恐怕中了奥托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没错……
难怪刚刚那个异空间里的奥托根本不和自己打，只是在那里干耗着，他就是想拖住自己！
这个混蛋从头到尾都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自己被耍了！
亲眼见到奥托同时操纵两具魂钢身躯，空之律者气得牙根直发痒。
但空之律者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认栽。
她顺手召唤出了一堆崩坏兽，这些忠实的近卫们从虚数裂隙中鱼贯而出，在空之律者面前排成了一排。
“给我上！”
空之律者手一挥，命令崩坏兽们冲击这个诡异的结界。
自己不能进去，那就让它们进去试试。
“轰隆隆——”
崩坏兽群发起冲锋，而在进入屏障范围内不足一秒，第一只崩坏兽便被瓦解了。
后面的崩坏兽刹不住车，一只接一只地撞进屏障里，下场和第一只完全一样。
连残骸和崩坏能都没有留下，屏障内部的地面上连一点灰都没有。
“……”
看着这副场景，空之律者陷入了沉默。
她盯着崩坏兽群消融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嘴上从来不承认，但空之律者心里很清楚，这个结界的强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还要继续吗，空之律者？”
恰在此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奥托还在揶揄着。
他站在约束结界内部，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偏向一侧，语气亲切。
“只不过，我并不觉得你会成功。”
奥托的声音从屏障内部传出来，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空之律者耳朵里。
“咯咯——”
看着奥托微笑的神情，空之律者咬牙切齿，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她恨不得立刻穿越眼前的屏障，把奥托打得满地找牙，把他的魂钢下巴都打歪的那种。
但空之律者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内心的冲动。
刚才在屏障内部待的那几秒已经让她吃足了苦头，崩坏能储备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再冲进去一次就不是莽，是蠢了。
这个金色的屏障太过邪门了，空之律者不敢轻举妄动。
“你这混蛋……就那么不敢和我正面交手吗？”
于是，空之律者换了个策略。她收起进攻姿态，改成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用上了激将法。
她想要通过激怒奥托从而让对方主动离开那里，和自己对战。
只要奥托走出这个金色龟壳，她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好看。
不过很明显，奥托笑眯眯，如同看乐子一样看着空之律者的表情，就说明了他并不吃这一套。
他在屏障内部找了块还算完整的石阶，慢悠悠地坐了下来，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嘲讽值直接拉满。
空之律者激怒奥托不成，反而自己有些红温了。
“……@#%”
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空之律者张了张嘴，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咒骂。
见没有成效，空之律者也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自己险些忘了，奥托这个混蛋是根本不讲武德，也不在乎所谓的脸面的。
“只会躲躲藏藏的懦夫，怂包，胆小鬼！”
空之律者撇撇嘴，对奥托的这种避而不战的行为嗤之以鼻。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被对方的战术烦得有些发狂。
掌控空间，原本对空之律者而言是一项极其强大的攻击能力，在过去的战斗中，也几乎是无往不利。
打不过就跃迁到对方身后偷袭，打得起就正面压制，空间权能给了她无穷的机动性和主动权。
可面对同时拥有着完整支配权能和约束权能的奥托而言，空之律者的手段就有些不够看了。
往昔所向披靡的空间攻击？
支配权能在一定程度上完全可以做到抵挡来自空间的伤害，奥托可以随时把她的攻击转移到支配剧场里，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
更何况约束的权能对崩坏能的无效化，哪怕连律者都挡不住，毕竟律者是类似于纯法师的角色。
空之律者的每一道攻击都是由崩坏能构成的，在约束结界面前就是天然被克。
“唉，年轻人总是喜欢这么冲动，你是这样，德丽莎和幽兰黛尔她们同样如此，这不好。”
奥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他缓缓摇了摇头，像是在为头铁的空之律者感到惋惜。
“我都说了，自己原本已经不打算继续战斗了的，可你偏偏要来自讨苦吃。”
“……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这个混蛋。”
空之律者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奥托，往前逼了一步。
虽然不敢踏进眼前这个古怪的结界，但空之律者至少要在奥托的面前把气势找回来。
“你以为你还有得躲吗？”
白色长发随着微风的吹拂而轻轻扬起，空之律者悬浮至半空，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奥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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